建业,太初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吴王孙权高坐于王位之上。
两旁的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他们的目光若是能化作刀剑,此刻站在殿中的樊建早已被千刀万剐。
尤其是那些武将,一个个手按剑柄,怒目圆睁,鼻息粗重,随时准备扑上去将这个来自西蜀的使者撕成碎片。
然而,处于这惊涛骇浪中心的樊建,却静得像是一块磐石。
“大胆樊建!”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荡寇将军吕据猛地跨出一步,甲胄铿锵作响。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面帅旗,厉声质问:“尔身为使臣,入我大吴殿堂,不谈两国修好,却公然携带我军战损之帅旗入殿!尔意欲何为?是欺我大吴无人,还是特来羞辱我主?!”
这一声怒吼,瞬间引爆了殿内的火药桶。
“狂妄之徒!”
“杀了他!祭旗!”
“欺人太甚!”
群臣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声浪如潮水般向樊建涌来。
孙权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似乎在等待樊建露出丑态。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气,樊建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
他缓缓转身,面对怒不可遏的吕据,不卑不亢地长揖及地,声音清朗:
“吕将军此言差矣。此旗非为羞辱,乃为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吕据气极反笑,“把战败的帅旗送回来,这叫物归原主?这分明是炫耀武力!”
“非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樊建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孙权那张阴沉的脸上,朗声道:“沙场征伐,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家陛下言道,昔日孙刘两家约为兄弟,共抗强曹。虽因一时误会,致使刀兵相见,但情义仍在。陛下不忍见大吴帅旗飘零异乡,沦为笑柄,特命下臣将其送还,以全大吴颜面。”
说到这里,樊建话锋一转,原本清朗的声音变得沉痛无比,仿佛真的在为这场战争感到惋惜:
“然,下臣一路行来,见此旗之上,斑斑点点,皆是血痕。这其中,有我大汉健儿之血,亦有大吴子弟之血。本是同根,相煎何急?我家陛下每念及此,夜不能寐,无不扼腕痛惜。故送还此旗,非为夸功,实乃以此警示两家: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莫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绵里藏针。
原本气势汹汹的吕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樊建巧妙地将“羞辱”偷换概念成了“情义”和“惋惜”,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若是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东吴气量狭小,不知好歹了。
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因为这一番话而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滞。
部分经历过赤壁之战、主张联刘抗曹的老臣,看着那面残旗,听着“本是同根”四字,也不禁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孙权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当然听得出樊建是在演戏,但这出戏演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无法发作。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巧舌如簧!”
步骘缓缓走出,目光如毒蛇般盯着樊建,“樊大人说得好听。什么同根,什么情义?若是真有情义,尔等蜀军为何在白帝城下施展妖法?那种无桨自走的怪船,那种藏在水底喷火的妖术,杀我大吴数千将士,毁百船,尸塞长江!如今杀了人,却拿着一面破旗来充当好人,天下岂有此理?!”
步骘的话,瞬间又将仇恨拉了回来。
“妖法”二字,是东吴君臣心中最大的刺,也是他们为战败寻找的唯一借口。
孙权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樊建。他太想知道,那个刘禅到底是人是鬼,那些恐怖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樊建面对步骘的诘难,神色未变,反而挺直了脊梁,正色道:
“步大人乃江东名士,何出此荒谬之言?”
“上国之军,以德服人,以力胜敌。所谓妖法,不过是尔等见识未到罢了。那非妖术,乃是我大汉将作监,集天下工匠之智,研制之新式军械。陛下赐名为——天工。”
“天工?”步骘冷笑,“凡人岂能驾驭雷火?岂能逆流无桨?分明是借了阴兵鬼力!”
樊建大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
“步大人,若说运用火攻便是妖法,若说借用天地之力便是鬼术。那敢问——”
樊建猛地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步骘,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昔日赤壁之战,周公瑾谈笑间,借东风一把大火烧尽曹操八十万大军。于曹军眼中,那漫天烈焰,是否亦为妖法?周都督是否亦为妖人?!”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太初宫中。
步骘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口结舌:“你……你……”
他敢反驳吗?他敢说周瑜用的是妖法吗?那是东吴的立国之战,是孙权一生的荣耀,更是江东所有人的精神图腾。
孙权放在御案上的手猛地一颤。
他看着阶下那个言辞犀利的白衣文士,仿佛看到了当年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
“够了。”
孙权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樊中郎将,既是来修好的,便呈上蜀主的国书吧。孤……想看看刘禅这侄儿,到底有何话说。”
樊建见好就收,立刻收敛了锋芒,恭敬地从怀中取出那个锦盒,双手高举过头。
“外臣遵旨。”
内侍总管步履匆匆地走下台阶,接过锦盒,呈递到孙权面前。
孙权深吸一口气,打开锦盒,取出了那封刘禅的亲笔信。
信纸展开,字迹虽磕磕绊绊,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大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