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孙权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宫城外馆驿的方向。发布页Ltxsdz…℃〇M
那里,住着蜀汉的使臣,樊建。
“孤,需要一个盟友。”
孙权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一个能帮孤牵制住魏国西线主力,甚至能帮孤挡住背后冷箭的盟友。”
张昭颤巍巍地抬起头:“大王的意思是……还是要去求刘禅?”
“不是求!”
孙权猛地一挥衣袖,纠正道,“是合作!是交易!”
“他刘禅不是想北伐吗?他不是想匡扶汉室吗?如今魏军主力南下,关中必然空虚。这对他是天赐良机!”
“孤要告诉他,只要他肯在西线出兵,哪怕只是佯攻,也能牵制住司马懿和魏国的中原援军。到时候,孤在东线吃掉曹休,他在西线夺取关中。这才是真正的双赢!”
孙权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曹魏在孙刘两家的夹击下土崩瓦解的场景。
但随即,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要让他这个刚刚被羞辱过的吴王,主动去向蜀汉使臣开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帝王的尊严,就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孙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但眼中的光芒却变得更加锐利。
那是枭雄在面对绝境时,断尾求生的决绝。
“备车。”
孙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步骘一愣:“大王要去何处?”
孙权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馆驿。”
“孤,要亲自去见樊建。”
……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辆没有任何仪仗、外表朴素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死士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了太初宫,朝着城南的馆驿疾驰而去。
车厢内,孙权正襟危坐,双手笼在袖中,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辚辚声,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堂堂吴王,坐拥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今日却要像个做贼的一样,深夜去拜会一个敌国的使臣。
这种屈辱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但他必须去。
广陵的烽火已经燃起,曹休的屠刀已经举起。如果不把刘禅拉下水,不把蜀汉绑上东吴的战车,这一仗,东吴没有胜算。
而深夜亲自拜访,则更显他诚意所在。
“刘禅啊刘禅……”
孙权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皇帝的面容——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犬子”的阿斗,如今却成了左右天下局势的棋手。
“你赢了。”
孙权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一次,孤认栽。孤愿意放下身段,哪怕是让你占点便宜。”
“但是,你别得意得太早。”
孙权猛地睁开眼,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这天下这盘棋,还没下完呢。只要孤在石亭赌赢了这一把,只要孤能全歼曹休,重铸军魂……”
“到时候,咱们再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吁——”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大王,馆驿到了。”心腹侍卫压低声音禀报。
孙权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他将眼中的阴狠、屈辱、不甘统统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礼贤下士、忧国忧民的神情——那是他作为一名顶尖帝王最擅长的伪装。
他扶着侍卫的手,走下马车。
馆驿门口,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权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大汉使节”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通报吧。”
孙权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就说……大吴吴王孙权,深夜造访,有关于天下兴亡的大事,要与贵使相商。”
……
馆驿内。
樊建并未就寝。
他正坐在案前,借着烛光,细细擦拭着那根代表大汉威仪的节杖。
自从那天在朝堂上舌战群儒、逼得孙权低头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知道,孙权虽然表面上服软,但内心绝对不甘。
“大人。”
一名随从匆匆走进房间,神色古怪,“门外……门外有人传言。”
“这么晚了,谁?”樊建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是吴王。”随从的声音都在颤抖,“孙权亲自来了,在路上!”
樊建擦拭节杖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看来,陛下的推断没错。”
樊建放下节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汉官袍服。
“魏国那边,一定是动手了。”
“孙仲谋这是被逼急了,来找咱们救命了。”
……
樊建笑道。
端坐在案前,借着跳动的烛火,研读着一卷只有巴掌宽的密卷。
这卷轴并非寻常的丝帛,而是用汉中新造的“硬黄纸”制成,坚韧且防蛀。
这是临行前,陛下亲自交到他手中的“锦囊妙计”。
密卷之上,并非什么圣贤文章,而是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曹魏与东吴各大权贵的性格分析,以及应对之策。字迹虽显稚嫩,却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狠辣。
樊建的目光停留在关于“孙权”的那一行:
“孙仲谋者,外宽内忌,性多疑而善变。其人如鼠,嗅觉灵敏,遇利则进,遇险则退。若欲取之,必先示之以威,再诱之以利。切记,此人最重面子,亦最无底线,可为盟友,不可为知己。”
再往下,则是关于曹魏诸将的评语:
“曹真,志大才疏,好大喜功,急于证明自己非靠宗室之名;曹休,刚愎自用,贪功冒进,视司马懿为死敌;司马懿,冢虎也,隐忍阴狠,不见兔子不撒鹰,乃大汉头号死敌。”
樊建反复咀嚼着这些文字,心中对那位远在汉中的年轻天子,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陛下身居深宫,却仿佛有一双天眼,将这天下英雄的肺腑看得通通透透。
“侬……吾……”
樊建放下密卷,对着铜镜,模仿着建业本地的方言,生涩地练习着几句问候语。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仗,不在沙场,而在舌尖。
“大人。”
门外传来随从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吴王……到了。就在门外,只带了两个随从,没穿王袍。”
樊建迅速将密卷收入袖中暗袋,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神色。
“开中门,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