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从寿春转来的军报飞马送入大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袁术看罢一把将信件摔在案上,破口大骂:
“曹操这个坑逼玩意儿,找的都是什么鬼队友!郭贡五万大军被赵云在萧县一锅端了,郭贡本人被张飞两矛捅死;
曹豹那个废物居然把女儿嫁给了刘备,五千丹阳精兵全搭进去了!如今五路伐刘只剩下我这一路还在动弹,我本想来趁火打劫,没想到自己倒成了主力!”
他越骂越气,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盱眙城的方向厉声喝道:
“纪灵!给我拿下盱眙!拿下广陵!我要让刘备看看,谁才是这江淮真正的主人!”
如果一屁不放的回去,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再说了,还有臧霸这一路,说不定会有战果。
臧霸:呵,小丑!
纪灵抱拳道:
“末将遵命。传令下去,全军整队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盱眙。”
盱眙城坐落于淮河南岸,后方是一片名叫破釜塘的广阔湖泊。
这座湖便是后世洪泽湖的前身。
早在曹魏后期,邓艾在此大规模屯田时,修缮的便是破釜塘等水利设施,利用湖泊蓄水灌溉农田。
隋唐时期,破釜塘更名为洪泽浦,这便是洪泽湖名称的由来。
城北是淮河干流与北部支流的交汇口,水网密布,芦苇荡一望无际。
城东则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春夏之交水草疯长,泥泞难行。
整座盱眙城只有城西有片坚实的土地,勉强可以展开攻城阵型。
纪灵观察了将近一个月,早已将盱眙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只能从城西猛攻。
陈登早在半年前就加固了盱眙的城防。
城墙被加高了一丈,城垛后面配备了充足的弩机和礌石。
城下挖了三条壕沟,每条壕沟后面都设有鹿角和拒马。
更关键的是,盱眙守军以甘宁的锦帆旧部为骨干,这些老水手在船上骁勇无比,守起城来同样悍不畏死。
城头箭矢如暴雨般倾泻,云梯刚架上城垛就被掀翻,冲车还没推到城下就被礌石砸得粉碎。发布页Ltxsdz…℃〇M
袁术亲自在后方督战,纪灵身先士卒率部猛攻,连续两天两夜,损失了三千余人,城墙岿然不动。
而盱眙城中,守军只折损了八十余人,伤一百三十余人,战力几乎未受影响。
太史慈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袁军尸体,转头对陈登感慨道:
“纪灵疯了。连续猛攻了两天,伤亡惨重,他还是不退。”
“不是他不想退,是袁术不让他退。袁术以为人多就能堆下来,用十万大军死磕也要把盱眙磕开。
纪灵是忠将,主公说打,他就打到死为止。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咱们,马上他会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登不屑道。
第三日清晨,盱眙城外忽然起了大雾。
那雾浓得像凝固的米汤,从破釜塘的水面上缓缓升起,漫过芦苇荡,漫过城墙,将整座城裹在一片茫茫的乳白色之中。
城头上守军的轮廓被雾气模糊,城墙下的尸体和散落的攻城器械也被雾气吞没,连对面的袁军营寨都隐入了雾中,只隐约看得见几处模糊的灯火。
陈登站在城楼上,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雾气,转身对太史慈笑道:
“这仗算是打完了。子义,你马上可以带兵回广陵修整了。”
太史慈一愣:
“回广陵?”
“对。你率六千军士乘船回广陵待命,这里留五千人驻守就够了。”
太史慈皱了皱眉,不解道:
“元龙兄,袁术十万大军还在城下,此时分兵,岂不是自削兵力?万一纪灵趁着大雾攻城怎么办?”
陈登摇了摇头:
“子义,广陵南部,三四月份非雨季,气候干燥,是攻城的黄金时节。袁术没有在这两个月攻下盱眙,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窗口。
眼下进了五月,淮南有句俗话:‘五月黄梅天,无日不雨点’。马上淮河两岸就要进入长达一两个月的连绵阴雨期,到时候这城外的泥泞能陷到马肚子,攻城器械根本运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子义回广陵并非无事可做。眼下正是梅雨季节,长江水位暴涨,若袁术绕道江上偷袭广陵,比在盱眙死磕的可能性更大。广陵乃我军大本营,不容有失。”
《淮南子·天文训》中对江淮雨季有明确记载:
“五月为皋,生气方盛,阳气发泄,句者毕出,萌者尽达。”
虽说天下大旱,但指的是冀兖青这几块北方地方,盱眙可是秦岭淮河以南,该下雨照样下雨。
太史慈恍然大悟,抱拳道:
“末将受教了。”
他不是本地人,确实不懂这些。
江淮一带自古便有“黄梅水发”的说法,指的就是农历五六月份南方连绵不断的雨水,雨势之大足以让湖泊倒灌、河流决堤。
折合成现代的术语,叫“七下八上”,说的是阳历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那段时间,正是防汛抗旱的关键期。
折算成农历,差不多就是眼下这个月份。
攻城是不可能的。
在这样的天气里冒雨攻城,无异于拿士卒的性命去填泥坑。
雨水泡烂了道路,攻城器械运不上去,云梯在湿滑的城墙上立不住脚,连火攻都用不上。
士兵淋了雨容易得病,这附近又是沼泽遍地、蚊虫肆虐。
一旦疫病发作,不用敌军动手,自己就先垮了。
当天傍晚,太史慈率六千军士登船顺流而下,往广陵而去。
陈登只留了五千兵马在盱眙,其中甘宁的三千锦帆旧部是骨干,另有两千青州步卒。
甘宁望着太史慈的船队消失在雾中,忽然开口道:
“元龙兄,你说袁术要是知道咱们分兵了,会不会更气?”
陈登笑了笑:
“袁术傻的可爱,他不会知道。”
果然,第四日,淮河上空开始飘起了细雨。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毛毛雨,打在身上凉丝丝的,士兵们还觉得颇为惬意。
但雨势逐渐变密,到了第五天便成了一场连绵不绝的冷雨,铺天盖地地浇下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袁军营寨扎在淮河北岸的低洼地带,帐篷里灌满了水。
士兵们的被褥湿透了贴在身上,粮食也受潮发了霉,煮出来的饭带着一股馊味。
道路被雨水泡成了烂泥汤,运送粮草的大车每走一步都要陷进泥里,骡马在泥泞中挣扎嘶鸣,粮队从后方运粮到营寨的时间比平时多出了三倍。
更要命的是,疫病开始在营中悄然蔓延。
这淮河南岸的沼泽地遍布浓雾与瘴气,蚊虫成团,鳄鱼潜伏在芦苇荡中,潮湿闷热的气候极易引发疟疾。
先是几个士兵发热打摆子,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军医忙得脚不沾地,药材迅速见底。
这场雨一下就是十余天,中间只晴了一天,太阳露了个脸。
袁军士兵们刚把发霉的被褥搬出来晾晒,还没来得及晒干,第二场雨又铺天盖地地浇下来。
袁术蹲在中军大帐里,望着外面瓢泼的雨幕,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他浑身黏糊糊的,心里的烦躁像火一样烧。
曹贼误我啊!
要不是曹操弄出了什么五路伐刘,他袁术早就攻打盱眙城了,根本不会拖到五月!
都怪曹操!
阎象劝袁术退兵:
“主公,《史记·淮南衡山列传》记载:“南方暑湿,近夏瘅热,暴露水居,蝮蛇蠚生,疾疠多作。”
眼下军中疟疾蔓延,已有数千人染病,再拖下去,不用刘备来打,我军自己就先垮了。”
袁术断然拒绝,一巴掌拍在案上:
“我十万大军压境,连一座小小的盱眙都拿不下来,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不准退!”
我不要面子的吗?
阎象又道:
“主公,不如遣使与刘备议和,讨要广陵一半之地。刘备初定徐州,必定不愿与我军长期对峙,或许会让步。”
袁术冷笑一声:
“阎象,你太天真了。刘备是什么人?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广陵,会拱手让一半给我?
我不要一半广陵。我要的是整个广陵,整个徐州,还有整个豫州!
传令下去,再苦一苦兄弟们,等雨季一过,全力攻城。我不信刘备能在江淮耗上一年!”
整个五月和六月,淮河两岸在雨雾和疫病中悄然流逝。
袁术的十万大军困于盱眙城下,进不能攻城,退不甘撤军,在泥泞和疟疾中煎熬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