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阶延伸至半山腰就拐了个弯,顺着山腰小路一直走到尽头才抵达墨剑山庄。发布页Ltxsdz…℃〇M
山庄门是一面简单的木牌坊,写着墨剑山庄四个字。
五间矮屋藏在山坳里,依山傍溪相对而立,山坳里的溪水或从石上滑过,或从石缝中挤出去。
青石砌墙,黛瓦覆顶,各门前摆放着几张缺了角的木桌长凳和烧得正旺的火炉。几间屋子以红泥小径沟通,径旁生长浅浅青草,开着疏疏落落的黄白小花。
若不是传来几声叮叮当当打铁声,沈昭差点以为自己寻错了。
这方寸地还没国公府演武场一半大,小破屋子能叫山庄?
林乔被打铁声吵醒时正巧听见沈昭这声嘀咕,不禁也随他视线看去。
沉默半晌方道:“程博旬说墨家铸器人唤墨剑山。”
所以是……墨剑山,庄。
二人不约而同扑哧笑出声。
这时,沈昭见迎面走来几人俯身将林乔放下,一同退至路旁。
“小兄弟还请帮我劝劝墨大师,钱都不是问题,若缺什么说一声我立刻派人去寻。”
说话的是名妇人,被身旁高壮小伙连拖带拽往外赶,身后一长串侍女嬷嬷呼啦啦跟着追。
一行人走至木牌坊下才停下脚步。
小伙冷着脸拍了拍牌坊木柱,指着上面三列字道:“钱不够,不铸;徒观赏,不铸;作定情,不铸。”
“兵器乃杀伐之物,当有其使命,或饮血护主,或戍边卫国,岂能当作显摆观赏的玩物。你家小子才八岁,铸什么大刀。”
“八岁又不是长不大,家中已经给他寻了武师父,将来总能用上。发布页Ltxsdz…℃〇M”
“那就过两年再来!”
小伙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待瞧见路旁一脸乖巧的林乔、沈昭二人时,眉头一皱:“作定情,不铸。”
沈昭抿着唇不敢笑。
林乔面不改色道:“小哥你胡说什么,我是陪我哥哥来求见墨大师一面。”
“久仰墨大师大名,这不头回来江南就想上门拜访拜访,铸器倒是其次,若墨大师不愿意,我们绝不敢强求。”
沈昭微微躬身,配合道:“小子常年使长枪,心慕良器,只想同墨大师讨教些用器门道。若墨大师不愿闲谈,在下这就携小妹告辞。”
谦逊有礼且不死缠烂打。
小哥神色稍缓,冲二人点了点头:“跟我来。”
妇人望着三人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也就那傻大个看不出来,还什么哥哥。
情哥哥还差不多!
……
墨剑山正于一间石屋外拿着铁钳拨弄炭火中的矿石,听见动静抬头就瞧见林乔、沈昭二人。
一前一后,少年脚步很缓,见着同女孩儿错开一两步又连忙追上。
老者年过六旬,因终年挥锤,即便站直身体仍微微驼着背。
一身藏青短打,腰间系着厚重的牛皮围裙,腕间系着旧布条。面膛被火炉映得通红,抿唇不语时又显得十分凌厉,远远望去就像一块烧红的墨铁。
他面带不悦,微微启唇:“墨大,把他们赶出去。”
墨大站在原地挠头:“师父,他们是兄妹。”
墨剑山眯眼打量,眼角皱纹拧成一团:“这里不欢迎二位,还请离开。”
林乔也很纳闷,方才那三条规矩前两条她还能理解,最后一条简直格格不入,什么叫“作定情,不铸”,太有针对性了,倒像是在撒气。
就在这时,林乔腰间引魂铃忽然轻颤,清脆的铃声在山坳里幽幽回荡。
林乔及时按住铃舌:“抱歉,我这铃铛有些古怪,不该响的时候总响。”
墨剑山冷哼一声,解下围裙扭头就进了屋,不再搭理林乔二人。
林乔的确如自己说的般不强求,拉过沈昭转身离开,沈昭喜滋滋反手一握,宽慰道:“无妨,什么枪我都能使,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墨大刚觉得他们听话识时务,不像从前那些人般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听沈昭这话,
再一低头,
那双紧紧相握的手瞬间映入眼帘,女孩儿还顺势往身侧少年肩头一靠。
谁家兄妹会这么腻歪!
墨大悟了,还得是师父,一眼就戳穿这俩小骗子。
林乔悄悄转头瞥了眼墨大,见他站在原地怒瞪着他们,捏了捏沈昭指腹,紧接着哎哟一声就闭眼歪进沈昭怀里。
沈昭眼疾手快扶住林乔,察觉林乔用意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把偷笑的脑袋往胸前一按,转身对瞠目结舌的墨大道:“我小妹从未爬过这么高的山,能否借贵宝地歇会儿,绝不打扰诸位清净。”
此话一落,胸前震颤得愈发明显。
高?
墨大往山下望了望,就这坡度,就算他一路滚下山都不会受伤,顶多路长了些。
七旬老太都时常来松岫山锻炼,一个看起来刚及笄的小姑娘会累?
然而沈昭不需要他同意,直接抱着林乔走至方才墨剑山所进屋舍外,将她放在门外的梨花木椅上。
俯身之际沈昭忽然贴耳对林乔道:“石屋内应当有机关通往别处。”
他方才随意瞥了一眼,屋内空无一人,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林乔深吸一口气,不合时宜的醒了。
先赖下再说,她就不信墨剑山不出门。
墨大瞧着笑了,上前系好牛皮围裙接过墨剑山的活继续做:“你俩是不是当我傻。”
精神抖擞,脸色红润,哪儿像累着的样子。
林乔好奇道:“墨小哥,请问你们墨剑山庄的规矩从祖辈起就有吗?”
“问这作甚。”
“我们是外地来的,来一趟不容易,问清楚也好死心。”
墨大不疑有他,头也未抬:“我来墨剑山庄时就有了,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你们死心吧,师父从未破过例。”
墨大似强调般加重语气:“尤其第三条。”
但林乔只注意到他那句“来墨剑山庄”,眼前男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听闻墨剑山庄铸器术五代单传,您是墨大师收的徒弟?”
墨大眼神从烧得通红的炭石上挪开,无奈道:“姑娘您就别打探消息了,若你们是一人上山还好,偏偏二位是一同前来,我师父不会替你们铸器,歇够了就赶紧下山吧,松岫山附近可没客驿给你们住。”
墨大不再说话,俯身调了调炉火风箱,然后转身进屋将房门反手锁上。
整片山坳只剩流水击石的淙淙声,偶有迂回山风迎面吹来,沈昭微微侧身,紧接着解下腰间两个锦囊递给林乔。
林乔正打量站在炉火旁的丑鬼,脊背隆起如老龟负甲,整张脸都埋在满头白发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