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楼三楼楼梯口,一行身着白色短打的小伶人低头顺着贺寿的舞姬乐师进入殿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多言、不张望,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些小伶人或微跛、或断臂、或耳不能闻。
王衡立在楼阶处眉头紧皱,对身侧的王松妍恭敬道:“姑姑,江南那么多戏班,何必请这些身有残疾的伶人参宴。”
“而且通身白衣,若扰了老祖宗生辰宴,反倒讨不了好。”
“有何不可。”
王松妍淡淡一笑,偏头看向王衡时眼底极快闪过一丝厌恶:“谨之,你和你父亲年轻时真像。”
说完提着手中食盒随在最后一名伶人身后迈步而入。
那是个身材瘦小的老人,头戴滑稽的彩色笑脸面具,却是整个戏团行动最为利索之人。
因王松妍这句似是而非的话,王衡下意识搜寻起王松全的身影,以往本该赏宴作乐的人却并未在席上。
王衡不喜这个父亲,纵情声色、肆意妄为,不爱不慈,于他而言,甚至不如书院里的夫子,更比不上从小待他好的姑姑。
偏偏老祖宗愿意宠着。
旁人说他肖父,非但不是夸奖,反是一种侮辱。
王衡忽然有些懊恼,他就不该多嘴惹姑姑生气。
王留善也注意到这行奇怪的伶人,赏珠宴从陈设布席到肴馔酒浆,由他一手总揽,包括随侍的伶人乐工,也需按册点名方可入内。
他确认这群人不在其中。
今日太子突访,王留善本就心头惴惴不安,见此情形立刻吩咐将人带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场中腾起一阵带着淡香的白雾,如仙雾弥漫,缓缓漫过众人脚下。发布页LtXsfB点¢○㎡
忽闻节奏明快的云板声,又闻穿透云雾而来的笛声,像雾里飘着的魂,始终隔着云雾,闻声不见人。
宾客只当此等表演乃王家准备,皆目露好奇之色。
随之扑簌簌响起振翅声,殿中白雾里竟凭空出现一群仙鹤,口衔仙桃直奔端坐上首的王允山而去。
众人惊呼出声,只见为首仙鹤轻巧落于桌案前,将水灵灵的仙桃置于王允山碗碟中,轻鸣两声,姿态恭敬,似是通了人性。
灵禽献瑞,桃熟延年,乃长生之象。
王允山眉眼笑得皱成一团,抚着长须连道三声“好好好”。
与此同时,方才隐入白雾的小伶人逐渐显现身形,不似寻常伶人打扮。
不穿大红大绿的戏衣,也不抹浓艳脂粉,仅着雪白紧身利落短打,腰间系了个装有小蝴蝶的锦袋。
每扯松一只锦袋,便有百十只闪落着金粉的彩蝶自锦绣小袋中翩飞而出,或大如掌,或小如星。
金粉落在衣袂、落在阶前、落在檐下灯影里,无声无息,如烟如雾。
盲者目覆素绫,稳稳扶着一只竹笛,唇瓣轻触便是一曲清越欢快的调子。
行动不便者不用起身,盘腿坐于飘渺白雾中,似被云雾托起。稚子歌声清亮纯真,轻轻跟上笛音,不抢不夺,好似天籁。
此时阻止反倒惹人生疑,王留善只好按捺心思。
却见又一道白色身影穿过云雾,手提方形描金食盒款款走至王允山身前。
王松妍轻轻屈膝,声音轻柔,递上食盒:“无金玉之礼,唯有薄技与一盏仙食,携幻翁与稚子为父亲添寿。”
王允山笑着点头,侍女上前接过,取出白瓷冰盘。
盘底镇着碎冰,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生肉片,薄如蝉翼。
入口略有些腥臭,王允山下意识眉头蹙起,由侍女帮助食下一片便不再多食。
谁知王松妍竟走上前接过玉箸,立于王允山身侧又夹起一片递至嘴边,笑盈盈道:“父亲,女儿为这盘珍馐准备了整整二十五年,怎么只吃一口就不吃了呢?”
被扰了兴致,王允山原本含着笑意的眉眼陡然沉凝下去,复又吃下一片便拂开王松妍的手:“退下吧。”
王松妍仍然笑着,眉眼间的温软恭顺消失殆尽。
她又夹起一片递到王允山唇边。
“父亲,这可是你亲儿子的肉,吃啊。”
她声音越轻,越叫人毛骨悚然。
老者缓缓抬眸,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场下幻翁仍表演着幻术,无人注意王允山的异样。
只见幻翁脚步不断腾挪,抬手一挥牵动弥漫的白雾轻旋,不过眨眼功夫竟接连凝出二十八道朦胧身影,衣袂如烟,静立原地。
一片死寂后殿中忽然传来声声低泣。
王松妍趁王允山愣神之际又往他嘴里塞进一片:“这些学子父亲还认识吗?正值大好年华,却因你这老不死的贪念无辜丧命。”
王允山迟钝的脑子终于醒过神,浑身剧颤。他不可置信看向身侧的女子,微张的唇中又被塞进一片冰肉。
浓烈的腥甜直冲喉咙,胃里一时翻江倒海,王允山猛地吐出一口秽物。
王留善本就无心赏宴,只紧紧盯着对面认真观赏幻术的太子和林家女。
听见动静偏头一看脸色瞬变。
然而刚起身想上前查探王允山情况,一时只觉浑身发软又重重跌坐回去。
除了王留善,其余人也是这般情况。
幻术维持时间仅眨眼一瞬,但在场宾客看得一清二楚,二十八道身影中就包括他们家中子侄。
有人情不自禁起身细瞧,白雾凝的人形霎时化作袅袅青烟四散开来,似云似烟,异香扑鼻。
惊觉不对时异香早已吸入肺腑,头重脚轻,软倒在席位上。
与此同时白雾尽散,在众人愣神之际小伶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殿中只剩幻翁与一具尚在喘气的“尸体”。
“尸体”一身苍老树皮似的肌肤,浑身赤裸,趴伏在地,盈满一股淡淡的腥臊味儿。
随着他往前爬行的动作,一条血痕自身下不断延伸。
不少前来参宴的女眷吓得直哭,殿中桌椅酒盏碰倒一地,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爬起身躲在梁柱后。
王允山坐在上首看得尤为真切。
王松全!
他瞪着双浑浊的眼怒视王松妍:“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松妍取出袖中绢帕慢条斯理净手,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拽着王允山将他拖至王松全身前。
王允山本就腿脚不便,猝不及防下重重摔在白玉砖上,抬头便是王松全痛苦扭曲的脸。
幻翁极为配合地将王松全翻了个身,血淋淋的下体赫然在目。
殿中又是一阵惊呼。
因迷雾珠楼三楼侍女小厮无一人幸免,皆无力瘫软在地,直到王衡被人从二楼请来时场面已然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