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清风吹散林乔周身的燥热,水声传至耳畔,林乔确认自己回到她之前消失的地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而她的世界漆黑一片,周围只有鸟儿鸣啼和林叶飒飒声。
林乔分不清白天与黑夜,更不知周围是什么情况,她试探着伸出手,触碰到枝桠时顺手折了根粗枝,探查身前的障碍。
这时一股纸钱燃烧的香火味钻入鼻腔,混着水汽,呛人却不烈,带着点丧白的凉。
小径旁的密林被砍得枝叶凋零,就在靠近湖面的一处荒坡上,男子双膝跪地,一丝不苟地将一叠叠黄纸码齐。
火一点,青烟袅袅,混着湖面的雾气飘向远处的水色。
“公子……今个儿是您头七,胥山看您来了。”
胥山伸手护着火,瘪了瘪嘴一声哽咽先自喉间挤了出来:“下头冷,您多拿点钱买件暖和的衣服,缺什么就在夜里给我托个梦。”
“从前都是您护着我,往后便换我守着您,待水一退我就在这湖边安家,日日陪您说话。”
胥山自顾自念叨,直到纸钱燃尽,四周复又安静下来。
七日过去,湖水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倒映着青山白云。唯有白玉长廊仍矗立在湖心,被冲刷得一尘不染,好似珠楼崩塌只是一场幻梦。
待火盆里最后一点星火熄灭,胥山对着湖面重重磕了几个头方才起身。
转头就瞧见站在松下的林乔,
火盆吓得“咣当”一声脱手砸在凸起的石块上,冷灰埋了他半只鞋。
“林?林小姐?”
胥山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几日整片山和平澜府城被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太子和这位林小姐。发布页LtXsfB点¢○㎡
都说两人被卷进湖底的暗河,恐怕凶多吉少。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眼前这人究竟是人是鬼。
胥山抬脚抖了抖纸灰,突然意识到,他,他不会赶上林小姐的头七,把她招来了吧。
“林,林小姐,这些是我给公子烧的纸钱,您要不等等,我再去给您买点。”
林乔嘴角一抽,“我还没死”的话刚到嘴边就转了个弯:“你带我一起去,我自己选。”
她和王家关系可算不上好,眼前这个叫胥山的她貌似在王衡身边见过,虽然看起来像个正派人,但她如今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瞎子,尚未确认安全之前还是得防着些。
装鬼恐吓恐吓就很不错。
胥山腿软得直打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送走就好了,送走就好了。
……
平澜府衙地牢
地室通道笔直狭窄,微弱的烛火勉强照亮潮腻长着霉斑的石壁,以及挤在两侧牢房一群衣着富贵之人。
程惜川大步流星自通道尽头走来,最后站定在一间单独关押男子的牢房前,目色沉凝:“柳瑾出来。”
那是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躲在人后:“程惜川你们这是动用私刑!未经三司会审,无实证卷宗,便想严刑拷打好将通敌叛国罪安在柳家头上!”
“程惜川!你,你其心可诛!”
程惜川翻了个白眼:“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起码还能在牢里过段安生日子,惹了那疯子,你别想活过今晚。”
此时此刻没人比程惜川更想赶紧找到太子和林乔,与前程无关,而是他俩一失踪,剩下的几个同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五千精兵大剌剌驻扎在平澜府城外,谁知道那小子一冲动会做出什么事。
这么想着,沈昭已经站在程惜川身旁,打开牢门铁锁,提起脚边奄奄一息的血人手腕一甩,躯体重重砸在墙面,一句呻吟也听不见。
紧接着翻开手中名册,在福鸿已经划去的几道名字后,找到柳瑾。
“柳瑾,其罪一,凭八品照磨职位之便,篡改兵额、伪造花名册,冒领军饷;其罪二,借职务之便,潜养部曲,隐匿不报,有违定制,罪同谋逆。”
沈昭合上名册:“暂且不论通敌叛国罪,违制私养部曲,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辩驳。”
沈昭带兵提前两日抵达菱川府城,趁着夜色众人歇下之际,控制城门士兵,直奔柳家。
柳瓒既大胆至给太子下蛊,行离间计,沈昭预料柳家部曲少不了,只是没想到单是一个府城就藏了三千部曲。
更没想到柳瓒根本没去赴宴。
沈昭直接以谋逆罪捉拿所有柳家人,只要人控制在手里,什么证据找不到。
世家养的三千部曲对上五千兵将,输只是时间问题。
柳瓒毫不犹豫选择带着亲信从西苑西北角暗道逃跑,沈昭事先并不知柳瓒在柳家,待发现暗道口时已经没了柳瓒踪迹,
但这群被抛弃的柳家人依旧咬死不开口,沈昭便笃定柳家还有后路,或者说柳瓒笃定自己还能翻身。
他担心横生变故,于是率先带着一千骑兵提前赶往平澜王家珠场,抵达平澜府城时已是堰塞湖决堤的第二日清晨,继而得知太子坠湖、林乔失踪一事。
柳家人昨日才被押至平澜关押,他拿着福鸿那份记载罪行的名册挑了几个柳家人审讯,他们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柳瑾支支吾吾不答话,沈昭却没那么多耐性同他周旋,他朝四周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对面牢房与柳瑾有八分相像的十岁出头孩童身上时,忽然一顿。
看守牢房的衙役极有眼色将那男孩儿从他亲娘身边拖拽出来,反拧着胳膊跪在柳瑾身前。
孩童吓得浑身发抖,长剑抵在颈侧时男孩儿下意识抬头看了沈昭一眼,最终还是没憋住撕心裂肺哭出声。
沈昭已经好几日未合过眼,眼下乌青,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浑浊又暴戾,孩童的哭闹、女子的抽噎搅得他脑子一阵抽疼,烦得他只想动手。
“柳瑾,你觉得是我的剑快,还是柳瓒来的快。”
话落,凄厉的惨叫顿时传遍整间地牢。
沈昭动作快的只剩残影——竟干脆利落当众剁掉孩童一截尾指。
“你!”柳瑾不料沈昭动作如此迅速,赶忙上前将蜷缩痛颤的稚童紧紧抱在怀里。
沈昭甩了甩剑上血珠,抬眼扫向瑟瑟发抖的众人,自始至终神情漠然。
他仍不打算停手,复又翻开册子,随便念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柳家人骨头倒没那么硬,连忙跪下求饶:“大人饶命!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家主做事从不与我们多说。”
沈昭淡淡应了声,抬手翻腕又是两条人命,腥热的血溅了柳瑾满身,而他怀里的孩子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痛得晕了过去,一点声息也无。
程惜川看得眉头一皱,刚想劝阻自身后那间牢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关押女眷牢房正中央盘坐一名老妇人,脊背挺得笔直:“这位小公子,你也有亲眷,行事如此狠辣,就不怕遭天谴、得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