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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过往回忆

    全城陷入哀悼,随后又燃起复仇的火焰,可你却始终沉浸在失去玛娅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你彻夜难眠,独自一人在夜色中徘徊。白天,你忙于评估血术装置在战场上的应用;夜晚,却只能与无边的黑暗和孤独为伴。就在这样一个夜晚,你在一间铁匠铺的屋顶上,遇到了一个名叫塔姆的采集者。她正独自一人,静静地吃着东西。她朝你招了招手,你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始攀爬屋顶。岁月早已夺走了你大部分的力气,多亏了她的帮助,你才终于爬上屋顶。你们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话题却不知不觉地越聊越深,触及了生命的意义、对未来的希望、内心的孤独,还有那遥不可及的明天。从那以后,你们每晚都会在屋顶相会。一个月后,她搬进了你的房间。


    就在身后的士兵快要追上我们时,我双臂抱住加斯特,猛地向侧面扑去。我及时瞥见脚下的岩石正在碎裂,连忙调整方向,踩着几块薄如蝉翼的石板,借力向前跳跃。一名士兵朝我们扑来,却扑了个空,手臂被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长满尖牙和毛发的怪物生生咬断。


    你依旧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无助地躺在地上,梦见那狰狞的笑容和闪烁的刀刃。但与塔姆在一起的日子里,你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你最先看清的,是尖塔之城正在摇摇欲坠。城市赖以运转的血术装置,需要消耗海量的神血才能维持,可赫尔蒂亚家族却不愿放慢,甚至不愿停止新装置的研发。问题的根源其实很简单,就是资源短缺。神血必须存留在人体内,否则会迅速失去效力。这意味着,要为城市的血术装置供能,就必须说服人们自愿割破血管,献出鲜血。一项新政策应运而生:用血来抵税。即便是最忠诚的爱国者,起初也对此颇有微词。但腹地的居民早已习惯了牺牲,很快便接受了这项政策。可即便如此,尖塔之城的资源消耗速度,也远超其承受能力。


    那名士兵的鲜血喷溅而出,他身边的同伴穿着铠甲,一脚不慎踩中他的脖子,竟意外地将其踩断。生命消逝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血管里的血液变得黯淡而空虚,比记忆消散得还要快。


    这便是你与塔姆共度的那些夜晚的背景。和她在一起时,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直到有一天,她开始频繁地提起,希望你们能收养几个孩子。你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适合为人父母 —— 你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总会把孩子们,甚至一些成年人吓哭。但世上的孤儿多如牛毛,可供选择的余地很大。你们为此反复商量,犹豫不决。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收到一封来自 “巢穴” 的信 —— 那是赫尔蒂亚家族贵族的居所。发布页LtXsfB点¢○㎡家族需要有人来统筹所有护卫的行动,而赫尔蒂亚家族最顶尖的人才,都被派去执行弑神的任务了。你成了唯一合适的人选。你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这是你第一次见到尼拉姆?赫尔蒂亚头领 —— 一个身材矮小、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深邃的男人。仅仅是看到他的那一刻,你便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你与塔姆之间的争论,也因这次突如其来的晋升而尘埃落定。你终于有了足够的钱,去支撑一个小家庭。


    脚下仅剩的几片坚实地面,也在大地无休止的翻涌中消失殆尽。放眼望去,没有一处落脚点是稳固的。万物在这片土地上疯狂地生长、蠕动、崩塌,一千年的光阴,仿佛被压缩进了一瞬之间。这里是生命的摇篮,是万物生长的温床,也是死亡的坟墓 —— 唯独没有生存的余地。可即便身后的追兵一个个殒命,即便我能预见自己千百种不同的死法,我依旧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地向前奔跑。


    你每周只能见到你的两个女儿三四次。家族里的贵族们,大多对你的工作不屑一顾 —— 你甚至怀疑,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你的工作。你整日奔波,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处理各种麻烦事。尼拉姆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他的思维方式,就像你童年时见过的那些高耸入云的象牙巨塔一样,虚无缥缈,与你格格不入。但你猜想,这或许就是猫头鹰血族人,或是天才的通病。


    奔跑的过程中,我感觉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食物短缺的问题,在弑神行动开始四年后,变得愈发严重。曾经唾手可得的猎物,如今踪迹难寻;那些致命的危险区域,却顽固地守护着仅存的资源。但只要所有人勒紧裤腰带,尖塔之城的储备物资,足以支撑到下一次丰饶之土异动,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丰饶之土始终没有动静。你挫败的第一次刺杀企图,来自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男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荒诞不经。


    你的能力和声望,帮你说服了一批来自贝勒家族首都的商队。你向他们承诺,会用先进的血术装置、猫头鹰族人锻造的精钢,以及穿越危机四伏的腹地的安全保障,来换取他们的货物。最初的几支商队,确实缓解了饥荒的压力,可货物的供应很快便中断了。一名来自贝勒家族的信使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指控你们故意违背约定,不愿交出珍贵的血术装置。你好言安抚,又组织了一支商队,从尖塔之城出发。这支商队同样下落不明。经过数月的调查,你终于查明了真相。如此戒备森严的商队,会被土匪洗劫,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 —— 那些农夫和退伍士兵,根本不可能是商队护卫的对手。直到有一天,关于一个脸上有疤、皮肤黝黑的女剑士的传闻,传到了你的耳朵里。是豺狼。你彻夜难眠,冷汗浸湿了被褥。没人的时候,你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切,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可它又并非虚无、荒诞,也不是噩梦。


    时间在无意识的计算和机械的奔跑中,悄然流逝。当我背着加斯特,终于爬到火山口边缘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赫尔蒂亚家族在饥荒和对神血的无尽渴求中,艰难地苟延残喘。有一天,一个传闻传入了你的耳中:有一种名为 “圣血” 的东西,即便暴露在空气中,也不会失去效力。这正是赫尔蒂亚家族急需的东西。家族立刻悬赏,征集一切与圣血有关的情报。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奥尔布赖特家族的信件送达,要求所有家族密切留意一个人 —— 唯一一个幸存的乌鸦血族人,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几个月后,关于玛娅将军遇刺身亡的歌谣,随着第一批难民,一同传入了尖塔之城。


    剧痛从骨折的指关节和受伤的肋骨处传来,钻心刺骨。指甲缝里塞满了红褐色的泥土。当我逃离这片沸腾的土地时,身后的灼热感终于渐渐消退。


    你四处搜寻豺狼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你毫不怀疑,她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土匪网络。可尽管你想尽办法封锁消息,关于 “豺狼之子” 的谣言,还是迅速传遍了城市的各个阶层。在你挫败了又十二次刺杀企图后,终于有一把匕首,刺中了一位家族继承人的后背。你将所有赫尔蒂亚家族的贵族,都软禁在了 “巢穴” 之中,没有人提出异议。


    我背上的加斯特突然消失了,失重感让我猛地摔倒在地。我拼命喘息,却感觉肺部的空气永远不够。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搀扶起来。


    你的妻子塔姆,总是抱怨你陪伴家人的时间太少。腹地正在一步步走向衰败,可她却看不见你眼中的危机。你努力尝试着,多花些时间陪伴家人,可往往都做得不够好。但你渐渐爱上了你的女儿们,也将这份工作,视为保护她们的一种方式。你设计了一套复杂的方案,试图找出豺狼的藏身之处。可粮食依旧没有着落。你只好将塔姆和女儿们,送往了凡恩要塞。在你的噩梦里,你总是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最终一败涂地。


    基特和塔哈一左一右,搀扶着我。那座曾经堆满红苔藓巨石的小山,如今已经变得低矮。我挣脱他们的手,踉跄着朝山顶走去。同伴们都在那里,等着我。


    基特身上那股凶悍的气息,总让你想起那些噩梦。但你从她眼中,看不到丝毫的算计和背叛。你找不到杀她的理由。贝勒家族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了尖塔之城,找到了你们。无数人在战火中丧生。这一切,你早有预见。你也预见到了几条生路。后来,不知是何种力量驱使,文与你联手,制定了一个计划。你看着他独自一人,斩杀了二十名士兵。从他的招式中,你依稀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位将军的影子。你看到了他血脉中流淌的 “屠夫” 之魂。这个乌鸦血族人,与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或许,他正是你需要的人。


    我终于爬上了山顶。所有人都在 —— 甚至连咆哮犬 owler 也在。除了……


    你制定了计划,带着队伍穿过狐狸家族的森林,一路上伤亡寥寥。你们找到了那座火山口,也目睹了奥尔布赖特家族与其他势力的战争。你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你再次预见到了自己千百种不同的死法。当你在地下找到圣血时,你明白了奥尔布赖特家族发布那条追杀令的真正原因。当你回到地面时,你的死亡命运,已经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你栖身的岩石平台突然崩塌,你尖叫着坠入下方翻滚的大地。你的四肢和骨头都被死死地压在身下,动弹不得。那一刻,你心中一直压抑的恐惧,终于彻底爆发。因为你几十年来一直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但你看到了最后一线生机,那是一种源自神明之血的秘术,也是那个少年避之不及的宿命。你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带着满心的虚伪与无奈,你真心实意地祈求着,希望他能接纳你。你死了……


    思考,在此时毫无意义。


    我瘫坐在地上。


    我早就知道,丰饶之土的异动,会彻底改变这片大地的地貌。所有人都知道。地震将腹地的地形,扭曲得面目全非。唯一能将这片土地的过去与现在联系起来的,只有那一抹标志性的红褐色。但丰饶之土的力量,能让万物复苏。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长出吃不完的粮食。


    我以为,我早已洞悉一切。


    站在山顶望去,大片的长矛树、红叶林地、茂密的高草,还有成群结队的动物,都被翻涌的大地吞噬殆尽。除了几处可能是位于厚岩层之上的区域,我们花了数周时间穿越的这片土地,已经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全新世界。可这片新生的土地,最终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我们就像一群蚂蚁,置身于一条巨蟒翻涌的身躯之上,渺小得不堪一击。


    在这片丰饶之土的中心,我再也看不到那些令人作呕的、扭曲的血肉。火山口的深度,足以让我们窥见这片土地的根基。


    我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片刻之前,那里还是一座火山口,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红褐色的荒原。没有尸体,没有生命。


    只剩下一段关于过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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