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娜深吸一口气，憋了半晌，最后却化作一声低沉而空洞的嗤笑，再也没说一个字。发布页Ltxsdz…℃〇M


    话音刚落，我就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泼了一盆冷水。那些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比我预想的更加伤人。我暗暗咒骂自己，一句道歉已经涌到了嘴边。可我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简娜或其他人的眼睛，我仿佛能透过他们的目光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身材高挑，瘦得像根鞭子，脾气暴躁得像头野兽。彻头彻尾的一个粗人。最终，我还是把那句 “对不起” 咽回了肚子里，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天空，厚重的云层正缓缓吞噬着月亮。雪花开始悠悠扬扬地飘落，夜色深沉，雪花仿佛也被染上了墨色，可当第一片雪花落在我手心时，我才发现它竟是那般冰冷洁白，宛如亡魂的幻影。


    “我们得找个地方睡觉了。” 文突然开口说道。


    我嗤之以鼻：“我可不想睡在这片该死的鬼地方，你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不休息的话，我们根本走不了多远。”


    “我就算走一辈子也没问题。”


    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我说的不是你。”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带领的，既不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也不是一群吃苦耐劳的农夫。队伍里有孩子，有老人，有一位母亲，还有一个体态臃肿的斯特莱恩人 ——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戴维安从队伍后方踉跄着追了上来。他一直负责殿后。“再这么走下去，我们都会被冻死的。” 他双手紧紧揣在腋下，冻得瑟瑟发抖。


    一路在队伍里来回奔走，让我身上的寒意只停留在皮肤表层。可队伍里除了我，就只有文和罗尼还没冻得发抖了。就连被那个高大的斯特莱恩人抱在怀里的咆哮犬 owler，也在灰白的皮毛下瑟瑟发抖。


    那个高大的男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斯特莱恩人，开口说道：“我们没必要避讳生火。周围有的是木柴，而且我猜，那些贝勒家族的追兵，恐怕没几个能在这场大地悸动中活下来。”


    “这可不一定，” 戴维安语气坚决地反驳道，“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也找到了一处坚固的岩石平台，正躲在上面休整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文摇了摇头：“以往大地悸动前，总会有几次轻微的预警震动，可这一次，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猝不及防。”


    “说不定这场灾难的震中就是这里，震动是从这里向四周扩散开的。”


    文挑了挑眉，看向那个斯特莱恩人：“这都不重要了。现在没有任何路能通向我们这里，而且今晚，他们肯定还有别的麻烦要处理。”


    面对这个蜥蜴族人探究的目光，戴维安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你说得对，当然。只是…… 那些通往我们目的地的路，也全都消失了。所有的地标，还有我们地图上标注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是明天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我们有时间休息。”


    一阵尴尬的沉默笼罩了众人，我赶紧开口打破僵局：“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大地悸动前有‘预警震动’？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你在说什么……” 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这…… 这不是常识吗？”


    麦迪平淡的声音突然从我身边响起，吓了我一跳。“确实是常识。你怎么会不知道 ——” 她察觉到了我的惊讶，忍不住嗤笑一声。


    “怎么了？” 我有些结巴地问道，感觉脸颊发烫，“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你吓了一跳。” 她淡淡地回答。


    “是啊，换作是你，你也会吓一跳的。”


    “被我吓的。”


    我慌忙找着借口：“谁让你声音这么大。”


    “我可比你矮了大半个头呢。”


    “那才更容易神出鬼没地吓人一跳。”


    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可那笑容很快就微微颤抖着，重新凝固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我们扎营吧。戴维安，你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吗？”


    老人点了点头，他那张漩涡纹路的脸，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他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文，麻烦你去捡些柴火来好吗？”


    这个蜥蜴族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当然，马琳头领。” 文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朝着附近一丛茂密的灌木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麦迪的眼眶泛红，看起来又要哭了。我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了。” 我对她说。


    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猛地伸出双臂抱住了我。我慌乱地环顾四周，想找个人帮忙解围，可其他人都累得够呛，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呻吟不止。我只能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着麦迪的后背，任由她在我怀里失声痛哭。


    我的手指拨动着鲁特琴的琴弦，试奏着一串渐次升高的音符。在我听来，每个音符之间短暂的停顿，都漫长得令人煎熬。如果不是我双手布满了老茧 —— 那是数十年练剑留下的痕迹，让我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麻木 —— 或许我早就弹奏出了那些萦绕在我脑海中的旋律，那些流畅悠扬、直击人心的歌谣。那是父亲的歌谣，有些我只记得片段，有些则是我自己谱写的。可每次我试图弹奏，旋律总会变得磕磕绊绊。我的手指，已经太久没有触碰过音乐了。


    要是在几个月前，我恐怕早就一把将这琴摔得粉碎了。可现在，我还是固执地拨弄着琴弦。这把鲁特琴是一份礼物。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加斯特的鼾声低沉而均匀，与周遭死寂的世界相比，这些声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我生怕自己一旦停下弹奏，这片死寂就会将我们彻底吞噬。


    我从嘴角吐出一缕烟雾，嘴里叼着一支小雪茄。这是我最后一支了，我一直舍不得抽，想留到一个特殊的时刻。可仔细想想，最后一支雪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戴维安找到了一块从地底斜刺而出的巨大红色甲壳，几根长矛树从甲壳中穿过，恰好支撑着这块厚重的 “屋顶”。他把我们带到这里后，就立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 显然是去解决生理需求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回到火堆旁，瘫倒在地。我们刚生起火，蒂皮、克兰佩特和简娜就立刻睡着了，还有那两个婴儿，以及被威尔扛在肩上的那个孩子。威尔本人则裹着一条毯子，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直流。薇洛和黛西姐妹俩更是有趣，她们一边打瞌睡，一边还在顽强地往嘴里塞着食物，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加斯特甚至没能坚持到这个避风港，是罗尼和我一起把她扛进来的。


    我羡慕他们睡得如此安稳。每当我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大地开裂的景象，我们所有人都坠入无底的深渊，被黑暗一口吞噬。我暗下决心，除非我们站在一片坚实的岩石上，否则绝不肯合眼。可即便到了那时，我真的能安然入睡吗？


    文、麦迪、罗尼，还有那个游牧少年 —— 塔亚，似乎都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思。我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注视着彼此。


    “你们四个先睡吧，” 文开口说道，“我来守夜。”


    在我们五个人当中，他看起来是最不累的一个。我差点就要羡慕他的蜥蜴人血统了 —— 如果我不确定这种血统不会让我变得更蠢的话。“得了吧，你还是找个蜂窝把头伸进去醒醒脑吧。” 我向后靠在冰冷的甲壳上，手指慢慢拨动琴弦，总算找到了一点感觉，“我可不睡。”


    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个人。


    罗尼比划了一个手语。


    文眯起眼睛，有些疑惑：“你刚才是不是 ——”


    罗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像猫一样狡黠的笑容。


    “他说什么了？” 我好奇地问道。


    这个高大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罗尼说的话，跟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哈！” 我的双手正忙着弹琴，只好抬起脚，轻轻踹了踹这个斯特莱恩人的后背。我的袜子上沾满了泥垢，蹭到了他的外套上，我却假装没看见。


    “马琳头领？” 文又看向麦迪。


    “你还是……” 麦迪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说道，“找个蜂窝把头伸进去吧。”


    “塔亚呢？”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是不会这么跟你说话的……” 可在文戏谑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吸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你还是找个蜂窝把头伸进去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哈！” 我停下弹琴，伸出手指着文，大笑道，“赶紧去找找哪里有嗡嗡叫的蜜蜂，把头伸进去吧！”


    文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可我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偷偷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们真是一点都不给我留情面。”


    “那是当然，” 我拖长了语调，故意调侃道，“下次我还这么说。”


    这句话逗得大家轻笑出声，可笑声过后，众人又陷入了沉默，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我继续拨弄着琴弦，试着弹奏一首我早已忘记名字的简单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