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嗤笑一声:“肯定不是因为吃饱了撑的,闲得发慌,想对世界施以善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到了后期,帮派里也确实多了些‘良民’—— 都是些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但大多数人加入帮派,都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壮,而且愿意用这份强壮去换取生存的机会。”
“…… 你杀过多少人?”
“不知道。”
麦迪还想追问,却被文打断了:“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多大年纪?”
“呃…… 八岁?或者九岁?”
“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我母亲把他带回来的。” 我低下头,回忆着那段尘封的往事,“她把他绑在院子中央,那是我平时练剑的地方。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那个男孩比我大几岁,他手里拿着一把剑,我也拿着一把剑。只是我的剑术,比他更好。”
我听到文在一旁低声咒骂了一句。
“什么样的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做这种事?” 麦迪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住口!” 我猛地爆发了,“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从小养尊处优,住在高高的塔楼里,餐餐锦衣玉食,用银盘子吃饭。你根本分不清血和葡萄酒的区别,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她那么做,都是为了我。是为了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她是为了不让我变成你这样的人。”
文开口了,语气缓和:“基特 ——”
“干什么?” 我没好气地吼道。
“你觉得,你和你的母亲很像吗?”
我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不太像。而且,我长得更像我父亲。”
他突然嗤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黑暗,瞳孔却在不知不觉中微微放大。
我脸上的怒意更盛,质问道:“你笑什么?”
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跳动的火焰,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
“不,”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 只是觉得,你这话有点自欺欺人罢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或许,我和你母亲,才是同一类人。”
“什么?” 这一次,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正的困惑。
文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我也曾让我的孩子去杀过人。”
“你竟然有孩子?!”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否认什么。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 他连忙改口,语气有些慌乱,“我的母亲,也曾对我做过类似的事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看?” 我立刻转过头,看向麦迪,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位年轻头领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我不认同 ——”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后来帮派被剿灭了,我带着简娜和几个孩子逃了出来。” 我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现在,轮到你说了。”
麦迪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问道:“你后悔过吗?”
我叼在嘴里的雪茄已经燃了一半。我把它取下来,用鞋底狠狠碾灭。“不后悔。轮到你了。”
“很多人因为你们的抢劫而饿死。”
“他们饿死,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与我们无关。”
“我们也曾挨饿 ——”
“轮到你说了。”
“—— 因为没有一支商队能顺利抵达城市。如果你们能停止掠夺我们赖以生存的物资 ——”
“轮到你说了,麦迪。”
“—— 这一切都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
“求你了。”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得像是快要碎裂的堤坝。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用力吞咽了一下,然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轮到你说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这句话。
麦迪静静地注视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基特。”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平复着心情,试图找回一点尊严:“那么…… 你…… 你是在尖塔之城出生的吗?”
“是的。按照规矩,我们不该轻易离开巢穴,可我和几个表亲,以前经常偷偷溜到…… 城市的上层区域去玩。”
我和其他人都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这一生,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巢穴里度过的。那里有很多……”
“你是斯特莱恩人?” 我忍不住插嘴问道。
“斯特莱恩人?”
“不然呢?你不是猫头鹰族人吗?”
“哦,你说这个。只有生下孩子的女性,才能正式成为猫头鹰族人。”
“尼拉姆也是这样吗?”
“是的。尼拉姆头领是我的曾叔祖父。”
“原来是这样。”
“成为猫头鹰族人的过程很特别,需要经历一系列仪式,但他的情况有些……”
“不同寻常。” 马琳头领轻声总结道。
“真搞不懂,什么样的教育,能培养出猫头鹰族人这样的人。”
我的注意力却飘向了别处,飘向了我们周围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原野。
在连绵起伏的甲壳、低矮的灌木、奇异的植物与长矛树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扭曲着。那是月光下一缕纤细的蛛丝,还是萤火虫飞舞时留下的幻影,在人类的想象中凝结成了具象的形状?我凝神注视着那个方向,终于意识到,那既不是蛛丝,也不是萤火虫的幻影。那是一种光的畸变,在本应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我鼓起勇气,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 有没有看到什么?”
众人纷纷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黑暗深处,眉头紧锁。基特、马琳、塔亚、罗尼,他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困惑,显然什么也没看见。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们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清了那个东西。基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剑 —— 可那里空空如也。“那…… 那是什么?” 她声音颤抖地低语道。
我没有产生幻觉。这就意味着……
“那是一个幽灵。”
塔亚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文,你……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
可我已经站起身,迈步走出了火光的范围。
“文!” 基特压低声音,焦急地喊道。
“我不会有事的。” 我对她说。
我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靠近那个幽灵。每走一步,它的轮廓就清晰一分,可它本身,却始终模糊不清,仿佛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雾气。我试图看清它的样子,却一次次失败。一个模糊的形状在我眼前闪烁,像是一只手,又像是一只爪子,或是一只翅膀,转瞬即逝。我无法分辨,它究竟是动物的亡魂,人类的幽灵,还是某种怪物的幻影。
它就像是一面由微光织成的镜子,被人在空中击碎,碎片悬浮在半空,映照着一个早已消失的倒影。
面对这样的存在,我只有一件事可以做。
“在谦卑与家族出现之前,在确定与安稳降临之前…… 世间唯有血脉。” 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与我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血脉而来的,是众神。蜥蜴之神杜尔,公牛之神恩,狐狸之神卡尼,蜘蛛之神西克,海豚之神旺普,猫头鹰之神尤特,渡鸦之神阿夫里…… 还有伯劳之神埃瓦尔。”
“众神狂野不羁,充满了未解的奥秘 —— 而通过这张面具 ——”
我伸手去摸脸上的面具,却摸了个空。我的双手在腰间摸索着,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皮囊上,终于想起,我的面具,早已在那场灾难中碎裂成了千百片。
我回头望去,那个幽灵,已经消失不见了。
当我回到火堆旁时,其他人都对刚才看到的异象避而不谈,纷纷找着借口,试图将其解释为幻觉。我沉默地听着他们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直到夜色渐深,谈话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一个个沉沉睡去。
我独自一人,守着篝火,守着漫漫长夜。
当我 ——
—— 从混沌的梦境中缓缓醒来时,耳边传来了轻柔的琴弦拨动声。
清晨冰冷的光线透过眼缝照了进来,反射着附近一株植物上悬挂的冰晶。我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眼角的眼屎。虽然我的后背因为靠近即将熄灭的火堆而感到一丝暖意,可我的脸却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我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 “咔咔” 的声响,这才发现麦迪正蜷缩在我的身边。
我小心翼翼地挣脱了她的怀抱,从毯子下面钻了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了我,驱散了我身上最后一丝倦意,只留下眼眶深处隐隐的胀痛。我是最后一个入睡的人,却不幸被这一缕晨光唤醒,成了第一个醒来的人。
那琴声听起来相当生涩,显然弹奏者的技艺并不娴熟,但尽管旋律有些磕磕绊绊,音符却依旧清澈而流畅。我花了片刻功夫,才找到了琴声的来源。
文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他的目光抬起,与我对视 —— 这是自他走出火山口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基特。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弹得挺好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口问道,“没想到你还会弹琴。”
“我弹得还很生疏。”
一句嘲讽的话涌到了我的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过,” 他继续说道,“我开始学琴,也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哦?难不成是为了取悦某个姑娘?”
听到他低沉的哼声表示肯定,我惊讶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谁?”
“我的意思是,当你和一个人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感情自然而然就会滋生。我们曾身处绝境,相依为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行军,一起战斗 —— 在那样的环境下,就算是一颗珍珠,也会爱上一头猪的。当然,她不是猪。她是……”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她是……”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老家伙,记性不行了?”
“不是!” 他猛地低吼一声,语气急切而坚定,“不是的。我记得她。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
文的手指笨拙地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走调的音符,然后突然僵住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眼眶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两个躲在暗处、惧怕神明惩罚的孩子。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两只眼睛,瞳孔颜色竟然不一样。一只是棕色的,另一只是纯黑色的。我之前怎么会没有发现?
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如同两个偷偷掀开窗帘一角的孩子,缓缓向下移动,落在了自己膝头的鲁特琴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