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实在太大了，除了风声，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巴恩只好凑近布雷克的耳朵，大声喊话，才能勉强让他听清。在追上来之前，他们三个人就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储藏室里，肯定有两个人在看守达什 —— 鸮血脉者欧伊斯，还有牛血脉者奥尔加。更麻烦的是，达什很不喜欢单独和任何一个俘虏待在一起 —— 以至于每次他的双胞胎姐姐去看他，他都会立刻把姐姐拉走。所以，必须有人把那两个看守引开。他们一致决定，让萨什去。
这个计划的逻辑显而易见。换作其他人去，很可能会直接被砍掉脑袋。艾琳会陪着萨什一起去，但这依然改变不了他们让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 奥维的妹妹 —— 去冒险的事实。
可布雷克只是咬紧牙关，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现在，他们别无选择。
储藏室在漫天风雪中若隐若现，墙壁上的裂缝像老农夫脸上的皱纹一样纵横交错。微弱的橘色火光从墙壁的缝隙中透出来，让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看起来像一只困住了萤火虫的瓶子。
布雷克和巴恩绕到储藏室的侧面，而艾琳和萨什则合力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几分钟过去了，两人把手揣在腋下，冻得几乎连眼珠都要结冰了。布雷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惊讶地发现它们居然还连在手上。他蹲下身，用后背挡住狂风，可每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都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身体。当他听到房门再次打开的声音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立刻拽着巴恩冲进屋里。房门 “砰” 的一声关上了，又过了片刻，他终于忍不住，和巴恩一起冲了进去。
储藏室里，摆放着十几个东倒西歪的柜子。屋子中央的火盆里，火焰熊熊燃烧，勉强将温度提升到了不至于致命的程度。老狗帕特正蜷缩在火盆边取暖。听到布雷克进门的动静，它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四面的墙壁几乎挡不住任何寒风。达什正跪在一个敞开的柜子前，裹着厚厚的衣服，依然冻得瑟瑟发抖，他正把木柴往柜子里塞。少年对照着贴在柜门内侧的树皮上的记号，又往柜子里添了十五根木柴，然后在记号上画了一笔，更新了数量。
布雷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
少年猛地转过身，手立刻按在了腰带上的匕首上。“布雷克。” 他语气冰冷，手依然停留在匕首的刀柄上，“你不该来这里的。”
满脸麻子的年轻男人转头看向巴恩：“你帮忙放风，好吗？” 得到年长男人的点头应允后，他慢悠悠地走到火盆边，坐了下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达什腰间的匕首上。
“看什么？” 少年警惕地低吼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牛的蛋蛋啊，达什。你觉得我们会对你做什么？”
少年的表情依旧戒备森严：“我不知道。”
布雷克张了张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手无寸铁。而且，我们俩都不想被你捅一刀。我们来这里，只是因为我听到了一些事，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那为什么非得我一个人在这里听？”
年轻男人露出一个苦不堪言的表情：“我要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告诉你，我的脑袋早就被砍下来了。”
达什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上挂着的哨子。“你们想对我姐姐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 布雷克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真的什么都不想做！是她自己同意的 ——”
“她根本不知道 ——”
“达什，你这样真的很过分。逼你姐姐在朋友和你之间做选择，一点都不公平。”
“你就是个小偷！一个帮派头子！”
“没有帮派，哪来的帮派头子？” 布雷克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提高了音量，“而且我敢保证，我杀的人，比你那些埃斯法利亚‘朋友’杀的人少多了。”
达什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坚定：“他们杀人，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得了吧，伙计。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正义，你妈妈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少年的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 她有别的原因！”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他们 ——” 帕特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布雷克的话戛然而止。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个的。我要说的是斯蒂奇的事。”
达什怀疑地看着他：“…… 她怎么了？”
“她觉得，奥维没有杀玛娅阿姨。”
少年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你在撒谎。”
布雷克摇了摇头：“你可以去问芬克。我觉得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杀了我。你也可以去问斯蒂奇本人。”
“那个渡鸦血脉者，” 达什啐了一口，仿佛这个词是某种肮脏的东西，“亲口承认是他杀了玛娅阿姨！”
“你倒是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啊，你这个笨蛋！” 布雷克忍不住低吼道，“啊？你倒是动动脑子，达什：如果他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 如果他还是你的哥哥 —— 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杀了玛娅阿姨？当时整个城市都知道，他体内流淌着渡鸦之神的血液！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要骗你说自己杀了人？”
达什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帕特缓缓走到少年身边，颈后的毛发微微竖起。
“哦，我知道了 —— 说不定，他是不想让那两个和他一起被收养的孩子受到牵连！”
“这不对 ——”
“他是你亲哥哥啊！” 布雷克忍不住大吼道，“可你呢？你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轻易就相信了别人的话。斯蒂奇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她觉得，就算奥维拼尽全力，也伤不了玛娅阿姨一根头发 —— 他当时明显是在撒谎。杰克逊也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姐姐也知道。” 他顿了顿，大口喘着气，眼角泛起了湿润的水光，“为什么偏偏你不知道？”
达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震惊。他的狗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布雷克。” 巴恩的语气里带着警告，“他还只是个孩子。”
布雷克却没有理会面者的劝阻。“我们找到了一个盒子，里面全是奥维雕刻的雕像 —— 其中还有一个是你的。你觉得，他心里根本不在乎你吗？”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不。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你甚至…… 你甚至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我相信他了！”
“你没有相信过他这个人。”
达什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如果他当时没有杀那个海豚血脉者，玛娅阿姨就不会扭伤脚。如果他没有去救那个孩子，那些埃斯法利亚人就不会死。他恨玛娅阿姨！他亲口告诉我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杀了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布雷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因为他当时太傻了。”
“他是个渡鸦血脉者！”
“他一直都是渡鸦血脉者！可这从来没有妨碍他做你的哥哥！” 布雷克摇了摇头，语气沉痛，“可你呢？你却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
达什猛地站起身，手指依然愤怒地指着布雷克：“你亲眼看到了山上的那个小镇！那里到处都是尸体，剥皮者说，那些人全都是奥维杀的！你真的觉得，奥维做得出这种事吗？！”
“剥皮者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小人！” 布雷克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为了拉拢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不是吗？重点是：奥维到底有没有杀你的母亲？”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指着布雷克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中。“他们不知道真相。是奥维策划了这一切 —— 他早就料到了整个城市会如何反应。”
“他们不知道。” 年轻男人重复道，语气沉重，“你也不知道。他是你的哥哥。给他一个机会，好吗？”
“不！” 达什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当初，没有人给过我机会！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机会？凭什么我就不行？凭什么 ——”
布雷克忍不住低吼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你只比当年的他小一岁！别再这么自私自利了，你这个小混蛋 ——”
一声凶狠的犬吠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你根本不懂 ——”
布雷克却没有理会少年的辩解，继续说道：“你这是在拿你哥哥的性命赌 ——”
“他从来都不是 ——”
“老天爷啊 —— 他以前愿意为你去死 ——”
“布雷克！” 巴恩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鞭子一样抽断了两人的争吵，“够了！”
布雷克张着嘴，还想继续斥责达什，可当他转过身，看到巴恩那张写满了愤怒的脸 ——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面者的愤怒 ——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巴恩死死地盯着他，同时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达什的方向。
少年正站在原地，无声地流着眼泪，他的狗帕特在一旁低声呜咽着。
那一刻，布雷克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他可以继续斥责达什；也可以转身冲进暴风雪里，一走了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回想起在 “脚区” 的日子，他的工作一半是寻找食物、监视敌对帮派的动向，另一半则是照顾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要么摔碎家具，要么互相辱骂，要么偷偷溜走，要么缩在角落里哭泣，这些事情总是接踵而至，让他疲于奔命。尽管那时的他比现在还要年轻好几岁，可那种想要丢下一切、转身离开的冲动，却从未停止过。然而，此刻的冲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布雷克猛地闭上眼睛，伸出双臂，笨拙地拥抱了达什。少年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却没有推开他。
达什的呼吸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他也可能真的像…… 斯蒂奇和杰克逊说的那样…… 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年轻男人抬起头，透过简陋的天花板缝隙，望向漫天风雪的天空。“那就…… 等等看，好吗？”
“可万一……”
布雷克没有回答，任由这个问题消散在沉默的空气里。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狂风的呼啸声中，隐隐夹杂着几个人的争吵声。风声太大，只能偶尔听清几个模糊的词语。
“…… 主意……”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毫无疑问是奥尔加：“…… 愚蠢…… 安全…… 重要…… 回家……”
又是一阵沉默。虽然两个男人什么都听不清，但达什却猛地挣脱了布雷克的怀抱，低声说道：“那是萨什的声音。”
随着争吵的人越来越近，一些零碎的句子渐渐清晰起来。“…… 最好的结果…… 用我们的命换他们的命，这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