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夏末,池塘荷花初露败相,下人精心打理剔除残枝,勉勉强强维持着一团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人顺着池塘边的木扶栏往前走,步子悠然。
“陛下回京前要办一场骑射,邀各位青年才俊参加,此事礼部督办,我可是期待得很呢!”阿坚说,“钱大人莫要笑话,我入朝不久,还未见过此等盛事。”
钱崇道,“何大人不如也去试试?”
“没那份才干,也就勉强能拿起弓箭,平白叫人笑话。”阿坚自嘲,“在台下窥得几分热闹足矣。”
“何大人太过自谦了,这样的场面,最容易被上头的人注意到,表现得好,日后升迁的机会也多,说不准就平步青云了呢!”
阿坚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晋升不得有些实打实的业绩一点点积累起来?朝中这么多老人都还排着队,哪里就轮到我了。”
“我说句话,何大人莫要嫌弃我拿乔,”钱崇压低声音,“升迁提拔看的从不是年限,能力重要却也并非必要,最紧的还属人脉。”
手里有权,手下自然就有能人志士出招,不必自己埋头苦想。
再不济,抢了下属的功劳,上头又哪会计较?即便知道了,大抵还会说句御下有方。
“说来惭愧,我虽比何大人多些资历,却不如何大人这般受赏识。许是才疏学浅,也许是遇人不淑。实不相瞒,我读过何大人的文章,很是钦佩,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他暗中探查过阿坚的身份,堪称三无人士。发布页LtXsfB点¢○㎡
无亲人、无故友、无背景,却在入仕后一路爬升,风头无两,若说背后没有人帮扶,他是万万不信,如果能得他引荐,哪怕是入他阵营,也比一直被杨墨云压着好。
阿坚听他说完,微一挑眉,原是拜码头来了。
“钱大人此番言论令我惶恐,论才情和资质,我也万万担不起指点二字,不过稍微有些运气罢了。”阿坚顿了顿,又说,“如今正该钱大人大展宏图的时候,可莫要再如此谦逊了。”
阿坚的官话和婉拒钱崇早有准备,也不气馁。
若真能这样容易就叫阿坚松了口,他才该怀疑了。
“各个位置的经都难念,礼部也不例外。”钱崇叹气,与他推心置腹,“明眼人都看得清,我不过是替杨侍郎搭把手,真正的功劳落不到我头上,待时日一长,哪里还有人晓得钱崇是谁?”
他似有所感,言语间皆是多年来的无奈,“不瞒您说,我这样的人要想有出路需得想些别的法子。何大人年轻有为,我很是钦佩,也想尽些绵薄之力,盼您日后想着我一些,至少让我在盛京城中能买得起一栋宅子,不至于四处租住,瞧人脸色。”
为官十余载,除却日常吃穿用度、人情往来,他存在的银子只够买得起一个小偏房。
一家老小挤在里面,好不可怜。
那些进言献策得的赏,大头全进了杨墨云的口袋,他只能瞧见些微末,心中实在不得劲。
凭什么他的果实被旁人摘了去,却只能分到一点点荤腥?
只是杨家实在太大了,盘根错节,门生无数,这些想法他谁都不敢提,生怕一不留神就传到了杨墨云耳朵里。
阿坚他也是默默观察了许久,才确认他并非杨家一派,想要趁此机会脱离苦海。
“我与钱大人不过数面之缘,为何如此信任我?”
“相识不在时间长短,我看好何大人的前程。”
阿坚轻笑,怕只是看好他背后的人。
“此处风大,不如去观荷亭坐坐?”
阿坚主动邀约,钱崇自是乐意万分,只是抬眼远眺,又有些犹豫,“观荷亭好似有人了,身影瞧着好像是陆小侯爷。”
阿坚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步子迈开,“走吧钱大人。”
钱崇正纳闷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赶紧跟了上去。
进到观荷亭,负手背对着他们的人转过身来,果然是陆淮舟。
方才隔得远,近看才瞧见藕花深处许知微也在。
两人行过礼,钱崇规规矩矩地站在后方,阿坚同陆淮舟说道,“小侯爷也在此处赏荷?”
“嗯,”陆淮舟撩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未见波澜,“趁着夏末之前赶紧多看几眼,下次再想看到这样大片的荷花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视线掠过钱崇,又道,“好了,我们在这儿也待了小半刻,先走了,二位请便。”
说完,冲着阿坚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等绕过一块硕大的假山石,许知微才忍不住回头望,“钱崇此人有些滑头,若要用他得小心把控。”
“嗯,”陆淮舟应声,“他还有野心,但是比起杨墨云来好掌控多了。钱崇想趁着这个机会摆脱桎梏,我们也正好借他的手掏一掏杨墨云手中的权,双赢的局面,即便再滑头也是值得一试的。”
“有些道理。”
许知微伴在他身侧走,“你知道杨铎准备回京了吗?”
陆淮舟脚步缓了一息,而后恢复如常,“大概什么时候到?”
“按照日程算,约摸月余,兴许我们回去时还能撞见。说来也奇怪,杨铎是个老顽固,先前有召不回,这会儿倒是主动递信说要班师回朝,莫非是和太子那边通过信了?”
陆淮舟:“他便是再愚钝也该知道陛下如今对杨家心生不满,借惩处杨墨云敲打杨家,若是再不遵圣意,只怕他也不用回来了。”
直接以反贼的名义剿灭,是夏帝最擅长的手段。
他突然又笑了,“大将军不听陛下命令,却听太子之令,有意思啊。”
许知微低语,“陛下不会轻易动杨家的。”
“动不了根基,先砍些枝丫也是好的。”
夏帝未必没有削弱杨家的意思,毕竟在他眼里,外戚权势过大,对他是一种威胁。
目前看来,杨家的确忠心,只是这份忠心对于大权在握的帝王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要的是敬畏,而非以过往功绩为傲,不依着他的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