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遁万里,宁中奇寻了一处林木葱郁,人迹罕至的隐蔽山坳落下。发布页Ltxsdz…℃〇M
挥手布下几层隐蔽禁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痕迹,这才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陈济南虽然在交手中一直放水,但那毕竟是返虚级别的交锋,他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更麻烦的是,为了尽快逃离寒山宗的范围,他一路榨取灵力飞遁,导致体内经脉多处断裂。
宁中奇连忙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待伤势稍微稳定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将那枚玉符取了出来。
在神识探入的瞬间,陈济南那悠长而又熟悉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
“宁兄,勿怪在下刚刚对你出手,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不清楚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但接下来的话请务必牢记!”
“数月前,无常宗执法队忽然降临,以违反上宗规矩为由向你冰魄宗发难。宗内多人据理力争,却被执法队长当场拍死,另外所有胆敢反抗之人也被尽数击杀,鲜血染红了整个山门……”
“而剩下半数门人则都被押到无常宗牢狱受刑……我曾托人打听过那些人的处境,但……唉,同样都免不了一死的下场!”
“在这之后,无常宗还发布了通缉令,命令下辖所有势力若遇宁兄踪迹,即刻上禀擒拿,生死勿论!若是胆敢知情不报,将受到同样的惩处!”
“所以,陈某才出此下策,在众人面前与你交手,又故意被你‘刺伤’逃走。如此一来,寒山宗上下都有交代,我也能在暗中尽可能助你一臂之力……还望理解。”
“此刻,周边任何势力都不能再相信。无常宗势大,所有人都怕引火烧身。宁兄需得避开各大坊市与城池,不然定会遭到无常宗或是渴望得到赏赐的宗门围攻。”
“这是我绘制的一条相对安全的线路图,沿途标注了可供藏身的隐秘据点,是陈某早年游历时偶然留下的,宁兄沿着这条路线走,应当能安然离开无常宗的势力范围……”
“保重。”
玉符中的声音到此为止,随后一幅精细的地图浮现在宁中奇识海之中,山川河流、城镇关隘一一标注,一条蜿蜒的红色虚线穿过密林与荒野,直指无常宗势力范围的边界。
宁中奇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良久,他才缓缓将玉符收起,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眶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无常宗……原来是你们!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无常宗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论及岁贡,冰魄宗从不曾拖欠,每年按时缴纳,有时还会多交一些以示诚意。
论及紧急征召,无常宗但凡有令,冰魄宗从未说过半个不字,哪怕牺牲再大也咬牙完成。
唯一可疑之处,就是这趟大魏之行。
若非无涯道友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逆转战局,萧辰恐怕早已凶多吉少……难不成无常宗真是因为这个原因迁怒他冰魄宗的?
可一个三品势力的皇子,无常宗为什么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为此灭掉一个忠心耿耿的附属宗门?
宁中奇一遍遍回想大魏之行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良久,他终于不再管真相如何,他只知道一件事——冰魄宗没了!
三万余人,死的死,抓的抓,传承数万年的宗门一朝覆灭。
而他宁中奇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也成了无常宗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在山坳中休养了数日,待伤势好转了一些,他才做出了决定:先按照陈济南的安全路线图,尽快离开无常宗的势力范围再说。
至于这件事的可行度问题,则没有太多值得怀疑的地方,对方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骗他。
若真想加害他,在寒山宗时完全可以将他拿下,何必费尽心机演那一出戏?
而且,即便心中怀着滔天的仇恨,他也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根本不是无常宗的对手。
无常宗是二品大势力,宗门内有数位“凝真”阶段的强大返虚存在,更有合体道君级别的老怪物坐镇……这些人中,随便出来一位都能将他轻易碾死。
他不过是个返虚中期、元神本源仅剩七成多的残废之人,拿什么去报仇?
唯有留待有用之身,待将来突破“凝真”,乃至“掌界”,才能为死去的万千子弟复仇雪恨!
宁中奇咬了咬牙,收敛心神,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悄然出发。
起初几天还算顺利,沿途遇到的都是些低阶修士,见了他便远远避开,并未有人认出他来。
但随着逐渐深入无常宗边境,追捕的力度骤然加大。
这一日,他刚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宁中奇心头一凛,连忙止住身形藏身在一棵巨树之后,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三道遁光从天而降,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修士,面容阴鸷,修为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
他身后跟着两名化神中期的弟子,手中各持一件罗盘状的法器,正不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奇怪,按照寒山宗传递的消息,宁中奇应该就是往这一带逃走了……方才明明感应到此处有非常明显返虚波动,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黑袍修士皱眉扫视四周,语气有些不耐烦。
“师兄,会不会是那人已经逃远了?”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黑袍修士摇头,“这‘追灵盘’乃是宗门特制的追踪法器,只要他在这方圆千里之内动用过灵力,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给我仔细搜,一寸一寸地搜!”
两名弟子领命,各自手持“追灵盘”分散开来,开始在林中仔细探查。
宁中奇躲在树后,心脏狂跳不止,以雷霆手段斩杀三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一旦动手,极有可能引来更多追兵。
两难之际,他快速压下心中的焦躁,悄悄运转“冰之法则”将自身的气息降到最低,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草木之中。
一名弟子从他藏身的巨树旁走过,“追灵盘”微微闪烁了一下,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那弟子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宁中奇暗暗松了口气。
等三人走远,他才从树后闪身而出,不敢再多停留,沿着陈济南标注的路线急速前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遭遇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无常宗显然下了血本,在各处要道都设下了关卡,更有无数巡逻队伍在荒野中来回穿梭。
宁中奇好几次险些被发现,全靠陈济南提供的隐秘路线和对地形的熟悉才堪堪躲过。
有一次,他甚至被一名刚刚突破返虚的巡逻队长堵在了一处山谷之中,不得不拼死一战。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最终在法则之利因素下,顺利扫平障碍,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左肩被一道剑气贯穿,肋骨断了三根,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
若是平常时刻,只需动动元神本源即可修复,可惜现在的他却不敢再浪费一丝一毫。
若是消耗过大,伤是治好了,但他自身也极有可能陷入沉睡。
索性,他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山谷中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布下禁制后便抓紧时间利用疗伤丹药整整疗养了三天三夜。
待醒转之时,情况终于有所好转,但体内灵力却也几近枯竭。
“不能这样下去了……”宁中奇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无比,“再遇到一次围剿,我必死无疑。”
他打开地图仔细查看,发现自己距离无常宗边界已经不远,大约再有几日的路程,就能进入天傀门的势力范围了。
“只要到了同为二品势力的天傀门辖地,无常宗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里有血迹!他一定就在附近!”
宁中奇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顾不得伤势未愈便一把抓起飞剑,朝着洞穴深处冲去。
这座洞穴并非死路,陈济南在地图上标注过,洞穴深处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通往山的另一侧。
宁中奇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喊杀声此起彼伏。
终于,在追兵即将追上他的那一刻,他找到了那条裂缝。
裂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不敢动用灵力扩大出口,宁中奇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身后追兵的愤怒吼叫声也已至近前,紧接着便是法术轰击岩壁的巨响。
碎石纷纷坠落,砸在他的背上,但他却不管不顾拼命向前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他从裂缝中钻了出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的另一侧,前方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飘动着“天傀”二字旗帜的巍峨城关。
“终于……终于逃出来了!”
宁中奇见状连忙进入关隘之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
在天傀门辖地的一座偏远坊市中,宁中奇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这里名为“临山坊”,是天傀门与无常宗接壤的边缘地带,平日人口不多,往来修士也大多也是低阶散修,没有人会在意他这么一个伪装的“金丹”修士。
宁中奇花了月余时间调理伤势,又去集市上买了几套替换的衣物和一些日常所需的丹药。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壶劣质灵酒,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冰魄宗没了。
门人弟子,死的死,被抓的被抓。
而他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个偏僻的坊市上,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我……我该怎么办……”
宁中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劣质的灵酒辛辣刺喉,却丝毫压不住心中的苦涩。
他想过隐姓埋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苟且偷生。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若是苟且偷生,那些枉死的同门怎么办?他们的血海深仇谁来报?冰魄宗的传承谁来延续?
他也想过投靠其他大宗门,寻求庇护。
但无常宗势大,二品势力在整个南离州北部都排得上号,哪个宗门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返虚中期去得罪无常宗?
更何况他还是无常宗点名要杀的人,谁收留他就是跟无常宗作对!
至于找机会突破修为,日后复仇……这条路倒是可行,但也最为艰难。
如今元神本源仅剩七成多,寿元也只剩千余年……想要报仇,那就必须先修复本源之伤,可千亿灵晶的资源怎么来?
而且哪怕真撞大运,捡到了什么宝藏,得以重塑根基……那么至少还得修炼到“凝真”阶段才有那么一丝复仇的希望!
可从返虚中期突破到“凝真”,这其中的难度实在是难以想象,多少大宗出身的人穷尽万载岁月连“借法圆满”都不一定能够触及到,他这么一个来自四品小势力的修士凭什么能做到?
越想越是绝望,宁中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无涯道友!
此人在紫薇门一战中大放异彩,不但以一敌二硬撼烈国公与窦建安,还愿意在他昏迷四十余年内不忘命人照料他……
还有那位他至今都觉得蒙着一层朦胧之雾的沈云溪道友……
想到这,宁中奇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虽然与沈云溪、无涯道友二人相识不久,但能感觉到这两人都是重情重义之辈,行事果决却不失仁厚,对待朋友更是真诚以待。
当初他离开时,两人还特意叮嘱他路上小心,若有困难可随时回来。
而且,谪仙峰灵地地处大魏,虽然无常宗对萧辰似乎有些别样的心思,但他们大概率是忌惮百闻楼的存在,并不敢明着来,不然也不会派他这么一个归附不久的附属宗门出人帮忙……
“罢了……”
“不如先去谪仙峰走一趟,若是沈道友二人不愿收留,那我便去百闻楼辖地!”
“总有一天,我定要弄清楚无常宗的阴谋!即便我实力不济,无法报仇雪恨,但定要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付出代价!”
宁中奇放下酒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旋即起身结账,出了客栈。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虽然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翌日清晨,宁中奇又在坊市中买了一副易容面具和一件隐匿气息的法器,将自己伪装一番,然后踏上了前往大魏的路途。
从天傀门到大魏,最快自然是横穿无常宗。
但他刚刚从虎口中脱险,哪有再返回的道理,于是第二选择便是一路北上,跨越数个三品势力的地盘,抵达百闻楼地界,然后再转入大魏。
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走上好几年的时间。
沿途会发生什么,遭遇什么危险,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宁中奇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在前方某处,有一座叫谪仙峰的地方。
或许,那里就是他新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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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