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恢复了宁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朱敛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金龙。
大殿内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个赌场东家留下的汗臭与极致的恐惧味道。
“曹化淳。”
朱敛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落在一直躬身侍立在侧的东厂提督身上。
“奴婢在。”
曹化淳身子压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小心。
“清风楼那边,查抄得如何了?”
朱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
曹化淳连忙上前一步,从宽大的大红袖袍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烫金折子,双手过顶呈了上去。
“回万岁爷,东厂的番子已经将那清风楼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被当场拿获的六十七名赌客、四十三名看场打手外,还抄出了大量的现银和票号的庄票。”
朱敛接过那本折子,却没有急着翻开,只是冷冷地盯着曹化淳。
“说个数。”
曹化淳咽了一口唾沫,极力压抑着声音里那股因震惊而产生的颤抖。
“现银、金条,加上各大票号的庄票,以及从密室里搜出来的房契、地契、古董字画。”
“经过粗略估算,足足有上百万两之巨。”
听到这个数字,朱敛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胸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
一百万两白银,这差不多抵得上大明朝小半年的田赋收入了。
这些国之蠹虫,在国库空虚、辽东建奴虎视眈眈的时候,竟然能在京城的一个销金窟里挥霍出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朱敛随手将那本折子扔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好大的手笔啊。”
朱敛的目光越发深邃,脑海中快速拼凑着这背后的阴谋脉络。
这群人花这么多心思,设下这么大一个局,绝不仅仅是为了从田弘遇那个蠢货身上榨出十几万两银子。
田弘遇是当朝国丈,他的女儿是深得圣宠的田妃。
一旦田弘遇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势必会将手伸向后宫,甚至动用大内府库的银子来平账。
到那时,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
他们会疯狂弹劾后宫干政,弹劾皇帝纵容外戚胡作非为。
甚至会将皇帝最近刚刚推行的清查田产、均摊纳税的政策,曲解为是为了填补内帑的窟窿而搜刮民脂民膏。
朱敛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嘲讽意味愈发浓烈。
“他们这是想用国丈的事情,搞臭朕的名声,把这朝堂的水彻底搅浑。”
朱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彻骨的寒意。
“好借此来阻止朕正在推行的税制改革,保住他们名下的那点免税的田产。”
曹化淳听到这话,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这才明白这间地下赌场背后隐藏的凶险用心。
“万岁爷圣明,这帮乱臣贼子简直是胆大包天,死有余辜。”
朱敛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殿外的沉沉夜色。
“可惜,他们把算盘打错了。”
朱敛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朕可不是那等会被他们用几句大道理就能拿捏的泥塑木雕。”
“他们以为在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朕就会投鼠忌器,向他们妥协退让?”
朱敛猛地转过身,龙袍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简直是痴心妄想。”
“既然他们敢给朕找不痛快,那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朱敛盯着曹化淳,一字一句地下达了如同雷霆般的旨意。
“那上百万两的赃款,全部充入内帑。”
“清风楼彻底查封,所有涉事人员,先在东厂的大牢里好好晾他们几天,谁来求情都不准放人。”
曹化淳跪倒在地,大声应诺。
“奴婢遵旨,定叫那帮杂碎尝尝东厂的规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偏殿外的夜风变得更加凛冽了。
秋风吹得殿外的树影婆娑作响,宛如鬼魅在暗夜中张牙舞爪。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大殿,单膝跪在了御阶之下。
正是去而复返的“影子”统领王嘉胤。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刚从刑房出来的森冷死气。
朱敛正端着一杯热茶提神,看到王嘉胤,动作微微一顿。
“审出什么来了?”
朱敛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外面的秋风大不大。
王嘉胤抬起头,那张犹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回陛下,那厮撑不住了,吐了一些底细出来。”
“臣动用了剔骨之刑和阎王愁,他扛到第三轮的时候,心志就彻底崩溃了。”
朱敛微微颔首,放下茶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但他只是个被推在台前办事的白手套,知道的确实有限。”
王嘉胤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算十分满意。
“他在极刑之下供出,这清风楼的干股,分给了南京兵部和户部的几个官员。”
“除此之外,京城这边,六部之中也有几个主事暗中参与了分红,并且负责替清风楼摆平顺天府的盘查。”
朱敛的眼神微微一凝,南京那边的官员竟然也牵扯进来了。
看来大明朝这南与北的官僚集团,在捞钱这件事情上,倒是出奇的默契。
“主要的人呢?”
朱敛冷声问道。
“没有。”
王嘉胤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请罪的意味。
“对方的防范极其严密,这东家每月的红利都是交给一个蒙面的中间人,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臣正准备换一种药剂继续逼问时,他便咬碎了自己的舌头,又因为失血过多,直接咽气了。”
朱敛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能布下如此缜密连环套的幕后黑手,绝不可能轻易让一个赌场的东家抓住致命的把柄。
对方既然敢把这个人放在台面上,就说明这个人随时都可以被当做弃子丢掉。
“罢了。”
朱敛挥了挥手,并没有责怪王嘉胤的意思。
“南京的官员,京城的六部主事……这已经是一份很有分量的名单了。”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虽然没能直接揪出幕后的大鱼,但能斩断他们这么多根触须,也算是不虚此行。
“你和底下的弟兄们辛苦了。”
朱敛看着王嘉胤,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先把人撤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让影子部队重新隐匿入暗处,不要让人查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