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这些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发布页LtXsfB点¢○㎡
当他们看到钱赋领着一个面生且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走进来时,这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警惕。
钱赋快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圆桌前。
他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
“诸位叔伯,快快起身。”
钱赋提高了几分音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来给诸位引荐一位天大的贵客。”
那几个富绅见钱赋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们赶紧推开怀里依偎着的瘦马。
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慌忙站直了身子。
钱赋转过身,面向朱敛的方向。
他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腰都快弯到了膝盖处。
然后才抬起头,环视着那群满脸疑惑的富绅。
“这位公子,乃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瑞王世子殿下。”
此言一出。
这奢靡的小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旁边正在抚琴奏乐的乐师,都被吓得按住了琴弦,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这几个刚刚还醉眼朦胧、放浪形骸的扬州巨贾,就像是被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得连酒劲都散了。
瑞王世子。
那可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堂兄弟,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一阵扑通扑通的连响传出。
这七八个平日里在扬州城颐指气使、跺一跺脚连知府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大老爷们。
齐刷刷地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草民叩见世子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敬畏。
朱敛静静地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江南富豪,并没有立刻开口叫他们起来。
而是任由这种伴随着皇权压迫感的沉闷气氛,在小厅里一点点蔓延。
直到身后的王嘉胤冷冷地哼了一声,朱敛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都免礼吧。”
“本世子今日只是微服出游,不想大张旗鼓地声张。”
“诸位既然是钱少主的朋友,那就不必如此拘礼了。”
那几个富绅听见这句话,这才如蒙大赦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个个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钱赋趁机走上前去。
亲自用袖子擦了擦那把最尊贵的太师椅,将朱敛请到了首位坐下。
王嘉胤和暗卫则面如寒霜地分立在朱敛两侧。
待朱敛落座后。
钱赋悄悄绕到了那几个富绅的身边。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这几个本地商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诸位叔伯,世子殿下这次南下,也是心里苦啊。”
其中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丝绸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朱敛的方向。
他凑到钱赋耳边,小声问道。
“钱少主,此话怎讲。”
钱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装满了同情。
“还不是当今圣上要在江南推行的那个摊丁入亩新政。”
“朝廷逼着瑞王府,硬生生地捐出了足足七成的良田。”
“世子殿下的例钱都被王爷给扣光了,在京城里待得郁闷,这才跑到咱们江南来散心的。”
这话一出。
那几个富绅的眼睛顿时就像是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那充满算计的目光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他们这些日子,正为了朝廷要清丈田亩、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焦头烂额。
生怕那把名为改革的屠刀,真的会落到他们这些家财万贯的肥羊头上。
他们有心想要反抗,想要联合起来对抗官府。
但他们毕竟只是些没有官职在身、地位低下的商贾富绅。
就算再怎么闹腾,底气终究是不足的。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连堂堂的瑞王世子,都成了这该死新政的受害者。
如果能有这位藩王世子在前面顶着压力。
由他主动带头对朝廷发难,表达对新政的不满。
那他们这些人在后面跟着起哄,借口拒绝执行朝廷的政策,岂不是变得名正言顺了。
想到这里。
这几个富绅再次看向朱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块肥美的鲜肉一般热切。
众人重新小心翼翼地落座。
由于有了刚才钱赋的铺垫,这席间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活跃了许多。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丝绸商端起一杯满满的太雕酒。
他满脸堆笑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恭敬地举着酒杯。
“世子殿下,草民敬您一杯。”
“权当是咱们扬州商界,为殿下接风洗尘了。”
朱敛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对方那张谄媚的脸。
他没有去端那杯酒,而是随意地拿起了面前的一只青花瓷茶盏。
将盖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
就算是给了对方面子。
八字胡富绅也不觉得尴尬,十分豪爽地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酒杯,大着胆子凑近了些。
“世子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
“当今圣上在咱们江南搞的这个新政,弄得是天怒人怨,各行各业都不得安宁啊。”
八字胡富绅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朱敛的脸色,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满的情绪。
“难道朝廷就只顾着收税,不管管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了吗。”
这显然是在明里暗里地试探朱敛对朝廷政策的真实态度。
小厅里的其他几个富绅,也都瞬间竖起了耳朵。
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了朱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朱敛听到这句话,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
发出一声沉闷的瓷器碰撞声。
他的眉头立刻倒竖起来,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度不爽和恼怒的神情。
“哼。”
朱敛冷哼一声,咬着后槽牙说道。
“你以为本世子心里就痛快吗。”
“我王府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基业,就这么被朝廷一道圣旨给强行夺了去。”
“这换作是天底下的任何人,谁能咽下这口恶气。”
富绅们听到这番充满怨气的话,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顺杆爬,再跟着痛骂几句朝廷的昏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