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南京城仿佛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朱敛几乎每天都待在文华殿内,批阅着如雪片般飞来的奏折。
他不仅要掌控全局,还要亲自下场,与郑三俊、吕维祺等人商议摊丁入亩的每一个细则。
这江南的士绅阶层最是狡猾,稍微留下一点律法上的漏洞,他们就能钻空子隐瞒田产。
为此,朱敛引入了后世那种极其严苛的审计制度。
一分一亩的田地,都要有专人核对,实行交叉连坐。
偶尔,朱敛还会召见杨廷枢、陈子龙等留在南京任职的复社学子。
这些年轻官员刚刚步入官场,满腔热血,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常年混迹在底层,对江南民间的真实田亩情况了如指掌。
有了这些复社学子的从旁协助,郑三俊等人的推行阻力大大减小。
君臣几人常常在殿内挑灯夜战,争论得面红耳赤,直到天色泛白才肯罢休。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便到了冬月二十八这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便打破了南京城的宁静。
几十匹快马从南京城的各个城门同时冲出,背上插着明黄色的龙旗。
紧接着,一道道盖着皇帝玉玺的圣旨,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发往了南直隶的各个州府。
关于在扬州、徐州、南京等地,正式施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试点运行的通告,宛如一场政治风暴,瞬间席卷了大江南北。
沉寂了两百多年的大明税制,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与此同时,在南京皇宫深处的一间绝密书房内。
朱敛正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看着墙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东南沿海那块狭长的地带上。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赵率教,以及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名汉子,正是当初在西北声势浩大的流寇首领之一,后来被朱敛以雷霆手段慑服招安的王嘉胤。
两人走到朱敛身后,单膝跪地。
“臣赵率教。”
“臣王嘉胤。”
“叩见皇上。”
朱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平身吧。”
“谢皇上。”
两人站起身来,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敛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了赵率教的身上。
“赵率教,算算时间,卢象升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他带的那一万新军,现在抵达什么地方了?”
“能否顺利跟上朕前往福建的收网计划?”
这是朱敛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单靠南直隶的兵马,想要彻底震慑住海上的霸主郑芝龙,显然是不够的。
他必须要有绝对精锐的嫡系部队。
赵率教立刻上前一步,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密报,双手呈递给朱敛。
“回禀皇上,微臣刚刚收到飞鸽传书。”
“卢象升大人率领的一万新式火器军,半个月前就已经抵达了山东的登州港。”
“在那里,他们秘密征调了登州水师的大型战船。”
“随后便一路沿着近海南下,昼伏夜出,避开了沿海的渔民和商船。”
赵率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兴奋。
“估计现在的行程,大军已经顺利抵达了浙江一带的海域。”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们很快就可以在福建指定的港口顺利登陆。”
朱敛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卢象升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一万装备了新式燧发枪和野战轻炮的精锐,就是他悬在郑芝龙脑袋上的一把斩首大刀。
“很好。”
朱敛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那另一支军队呢?”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从四川千里迢迢调来的那支兵马,现在到了何处?”
赵率教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抱拳回答。
“皇上神机妙算。”
“秦良玉将军率领的五千白杆兵,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山地强军。”
“他们翻山越岭,行军速度极快。”
“早在五天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过了南直隶的地界,走在皇上的前面去了。”
赵率教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按照王在晋大人的暗中接应,沿途的卫所全都对他们放行。”
“现在的白杆兵,已经成功进入了福建地界。”
“他们化整为零,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根本没有引起当地官府和郑芝龙耳目的注意。”
听到秦良玉的白杆兵已经就位,朱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是最锋利的陆战尖刀。
卢象升的新军擅长火器阵地战,从海上包抄。
再加上南直隶的军队作为后盾。
这张天罗地网,已经彻底将福建这块地盘给罩死了。
“南直隶这边的兵马准备得如何了?”
朱敛转头看向王嘉胤。
这次南下,他特意让王嘉胤随行,就是看中了他常年打游击、熟悉各种突发情况的经验。
“回皇上的话。”
王嘉胤恭敬地低着头。
“从南直隶各处兵防之中抽调出来的一万精壮人马,已经在城外大营集结完毕。”
“粮草辎重也全部装车。”
“随时都可以跟随皇上拔营出发。”
赵率教也紧跟着禀报。
“微臣手底下的两千暗卫精锐,也已经全部整装待发。”
“火铳、连弩、绣春刀,皆保养到了最佳状态。”
“随时可以出发!”
朱敛缓缓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案几上跳跃的烛火,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上。
其实,这半个月他留在南京,亲自下场主导摊丁入亩的细则,不过是摆给江南官绅看的一层障眼法。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在等。
等这分布在天南海北的几路大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千山万水,全部到达他预定好的战略位置。
现在,最后一块拼图已经严丝合缝地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