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没等太长时间,秦雪就被推出来了,小脸煞白,头发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护士把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她身侧的小床上,一个粉一个蓝,俩孩子都还没睁眼,小手攥着拳头,睡的正香。
李二狗一直跟在推车旁边,手伸进被子里握着秦雪的手,从产房到病房这一段路,他嘴张了好几回,就是红着眼睛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秦雪偏过头看他:“傻样儿。”
李二狗咧了咧嘴,想笑,没笑成,眼泪又下来了。
秦雪想笑,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一声,李二狗立马紧张得不得了:“是不疼啊?我叫大夫?”
“没事。”秦雪拍拍他的手背,“看看孩子去。”
李二狗这才把视线挪到那两个小不点身上。他趴在床边,手指伸进去,又缩回来,反复好几次,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闺女的手背。
小姑娘的手还没他手指大,被他一碰,小手紧紧攥住他食指。
李二狗又惊又喜:“媳妇儿你看见没,她抓我手指头呢,肯定知道我是他爹。”
“那是反射。”耿泽华逗他,“刚出生的婴儿都有抓握反射,你碰她手心她就攥拳,碰她脚心她脚趾也张开,正常现象,别自恋。”
李二狗回头瞪他:“你会不会说话?我闺女喜欢我,抓我呢,咋就反射了?”
“行行行,喜欢你。”耿泽华拿着两个红包走进来,往床头柜上一放,“贺喜红包,男孩女孩各一个。”
“你还挺讲究。”胡小七从他身后挤进来,怀里抱着个红布包,“我也有,狐族送的满月礼,提前给了啊。”
他说着,把红布包放在红包旁边,又凑到宝宝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人类幼崽啊?咋皱巴巴的,跟猴儿似的。”
“你说谁猴呢?”李二狗不乐意了,“你刚出生的更难看,你娘没跟你说?”
“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可漂亮了,毛茸茸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胡小七撇撇嘴,一条尾巴悄悄伸过去,在保温箱上方悬着,“我能摸摸不?”
“不能!埋汰!”李二狗赶紧拦着。
“我尾巴干净着呢,天天舔。”
“……那也不行!”
胡小七翻个白眼,尾巴尖儿轻轻晃晃,小姑娘忽然动了动脑袋,小嘴咂摸了两下。
胡小七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快看,她冲我笑了!”
“都说了是反射。”耿泽华在旁边补刀,“人家眼睛都没睁开,笑什么笑。”
“你可以不说话!她就是喜欢我,对吧二狗子?”
李二狗正看闺女看得入神,压根没搭理他。
这时候苏冉也到了,身上还穿着警服,明显是刚下夜班直接赶过来的。
她先看了看秦雪,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笑说:“恭喜啊小雪,儿女双全。”
“苏冉姐。”秦雪想坐起来,被苏冉按住了,“别动,赶紧躺着休息。”
苏冉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摞在耿泽华那俩上面:“我的一点心意。李二狗,你当爹了,以后说话做事多想想,别整天毛毛躁躁的。”
“我啥时候毛躁了?”李二狗不服气。
秦雪在一旁笑,时不时也逗趣几句。
病房里热闹得很,秦父秦母站在一旁又哭又笑的。
李二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抓耳挠腮不知道咋安慰。
“二狗,你抱过孩子了吗?”苏冉问。
李二狗低头看看自己两只蒲扇似的大手,掌心全是汗,连连摇头:“不行,我手粗,怕硌着他们。”
“你是孩子爹,小心点就行,怕什么。”
“爹也不行。”李二狗固执得很。
秦雪叹了口气,眼里却全是温柔:“傻子。”
李二狗蹲在宝宝床边,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在给两个孩子数手指头。
“十根,都十根,挺好。”
“你数什么呢?”秦雪问。
“我看看少不少。”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陈十安站在走廊里,没进去。
他背靠在墙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那是一幅温馨的画面,李二狗趴在床边上,嘴角咧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秦雪躺在病床上,疲惫却幸福,目光一直追着李二狗的身影;胡小七和耿泽华站在一旁拌嘴;秦父秦母在认真整理摆放用品。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小姑娘的小拳头攥着,小男孩的腿蹬了两下,襁褓里的生命新鲜又脆弱。
陈十安贪恋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他的寿元已经快走到尽头,一直以为还有近一年时间,可是他最近发现,没有这么久了,从东瀛回来之后,生机突然快速流逝,按照这个速度,应该不足半年。
他倒也不怕死,干他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上,哪天交代了都不奇怪。
他只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这帮兄弟,舍不得师父还没从养魂池出来,舍不得眼前这些平凡的、吵闹的、热气腾腾的日子。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感觉压下去,重新抬起头看向病房。
李二狗从病房里出来,转身看见陈十安靠在墙边,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
“老弟,你咋不进去呢?”
陈十安笑了笑:“里面人多,我等会儿。”
李二狗盯着他看了看,没追问,自己也往墙边一靠,和陈十安并排站着,俩大男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老弟。”李二狗忽然开口,“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说呗,整这么严肃干啥。”
李二狗转过身,面对着陈十安。
“你是我兄弟。”李二狗神色认真,“这辈子都是。”
陈十安挑了挑眉:“我知道啊,你这咋还矫情上了?”
“你听我说完。有件事你得答应,我想让俩孩子认你当干爹。”
陈十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你……”
“名字你来起。”李二狗打断他,“我和小雪商量过了,孩子的名字由干爹来取。”
陈十安看着李二狗的眼睛,那双眼睛红通通的,里面盛着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情谊。
“你让我起名?”陈十安的声音有点哑。
“对。”
“我都没念过多少书,你让我起名?”
“你不用念多少书。”李二狗咧嘴笑了,“你是鬼医传人,十安命格,你起的名字,就是送给孩子们最好的礼物。”
陈十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闪过师父陈镇岳教他写字的场景,闪过下山后经历的种种生死,闪过太初那张令他厌恶的脸,闪过眼前这个大个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说他的名字是”十方皆安”的意思。
陈十安抬起头:“平安,哥哥李平,妹妹李安。”
李二狗眨了眨眼,咂摸了一下:“李平……李安……”
“额……是不是太普通了?”陈十安心里也没底。
“不普通。”李二狗摇头,眼眶又红了,“好名字,李平,李安……平安就好,这名字特别好。”
“那说好了啊,你就是我俩宝的干爹,可不能反悔。”李二狗笑着说。
“嗯。”陈十安应了一声,“以后我就是他们干爹。”
医院这边安顿好了之后,秦雪的父母留在病房陪护,苏冉回去值班,陈十安和耿泽华胡小七回了小院。
一夜未睡,耿泽华和胡小七早就困了,一回来就直奔自己房间睡觉。
陈十安洗了个脸,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空气忽然一冷,陈十安手里的铜钱停住了。
石桌对面,一道虚影慢慢凝聚成形,玄色长袍,面容威严,头戴冕旒,正是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