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无论是洛阳城内，还是洛阳城外，都无比繁忙。
仿佛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凌晨五点，埋锅造饭。
七点钟，各处大军都已经完成了集结。
就连城中百姓，也都被组织起来，大量壮丁来到了各个地段的城墙边，进行物资运输和防守。
老弱妇孺，则被集中于各处府邸与衙门，集中看管，避免敌人的渗透。
除此之外，也准备着城破之后的巷战防守。
所有人都知道……
被困多日的洛阳，此时此刻，即将迎来了自己的决战日。
凌晨七点，天光大亮，但太阳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大片的乌云，层层叠叠，遮蔽了半边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让人心情压抑。
经过一夜忙碌和整肃。
洛阳城中，总共集结了十五万的军队。
其中民团，就占了一大半。
这里的大部分，都没有经过什么训练，属于只有基本战斗力的那种。
但经过很长时间没有过的一顿饱饭，士气还算不错。
然而当来到了城头，看向了城外之时，那丁点儿士气，却又被敌人那滔天的战阵和杀气，都给打散了去。
……
洛阳城中，全部集结。
而城外的敌人，也是无比默契地开始不断汇聚。
原本之前还集中于城北的朝鲜兵团，经过一夜的时间，却是绕过了城东的那一片滩涂死地，大部分移动到了洛阳城南方向。
一杆大旗挑空。
随后出现于偏东边的位置。
与霸王的粗犷不同……
朝鲜尸王李倧毕竟是君王出身，天生就带着几分贵气。
它一身朝服，头戴插翅帽，身穿紫金蟒袍，一百零八个虎伥力士，扛着巨大的銮驾，一路行来，停在了三里之外。
銮驾之上，除了朝鲜尸王之外，还有他的王后，以及八位妃子。
这九位，皆是千里侯的级别。
并且与霸王麾下那种奇形怪状不同，她们几乎都如同陈圆圆一般，保持着人类的造型，一身宫装……
除了肤色过于苍白，甚至泛青之外，几乎与常人无异。
銮轿之上，一共十人。
銮轿之下，又有文武百官，皆是千里侯、百里将的级别。
本阵之中，足有五万，全部精兵，皆是兵甲俱全。
虽然破破烂烂，但终究有了正规军的架子。
而外围处，却有数十万的伥鬼，则是它征服的山西、河北之地的百姓服饰，不再修饰。
但即便如此，朝鲜尸王的气派，也不是霸王这种落魄草根，所能比拟的。
不愧是“小中华”……
即便是成了伥鬼，那等“偷来”的派头，也是一等一的强横。
只一眼，就感觉不凡。
而与朝鲜尸王的大军，隔着差不多一里地的，则是另一位伥鬼王的大军。
与昨日的战阵差不多，霸王这儿的本阵，突出一个密集。
大量的百里将、虎伥，集结一处。
如此连绵分布，足足有十几里地，到处都是那面容丑恶、凶悍的伥鬼之属。
至于伥鬼大营，更是密密麻麻，颜色近乎于黑色……
人头挤人头！
所以，呈现在登城各部队眼中的景象，就是人山人海，连绵数十里地，直至天边……
更不用说，东虏精锐，东瀛妖魔，以及各路妖魔鬼怪，也一齐登场。
如此景象，入了人眼……
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妈耶……
我们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遭遇今日之凶险。
能，打得赢吗？
……
最先登上城楼，来到城南之上的，却是联军诸位巨头。
陈九暮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站在城头，眺望远方，他第一个瞧见了异常。
一个没有在计划中的敌人，在今日，居然也赶来了。
那一方，却是东瀛华族。
这个所谓的“华族”，跟中华的华、华夏的华，其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是一个打着先秦徐福后人旗号，寄生于东瀛权贵阶层的商人利益集团。
那帮家伙，之前依托于东瀛之国，收敛了大量的财富，后来因为东瀛妖血污染，成了万妖之国，又逃到了琉球，现如今更是直接打着“返乡团”的名号，占据了鲁东之地……
之前他们曾经打算与明朝诸多势力合作，合法夺取鲁东之地。
在遇到挫折之后，立刻调头，投靠了血月之主，霸占了鲁东。
本着“有奶就是娘”的原则……
他们现如今，确实又抵达了洛阳，参与了对此的围攻。
虽然同出东瀛，但他们与佐佐木的妖魔集团，势同水火，此刻超过三千的部队，也落在了朝鲜尸王战阵的偏北一方……
敌人，真多啊！
……
看着敌方那威势连天的恐怖战阵……
又看着城上城下无数洛阳守军，无数人恐惧的目光，陈九暮叹了一口气。
看来，终究是需要说点儿什么，提振士气了。
要不然，还没开打，人心就已经输了。
还谈什么搏命？
只不过，该说点儿什么呢？
说太短了，没有效果。
说太长了，裹脚臭布。
如果跟儒家一样，来一场讨贼缴文，文绉绉的，估计都没几个人听懂，也没有共鸣……
沉默了一会儿，陈九暮却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看过的一段动画CG。
这……
说点儿什么吧。
于是，他足尖轻点，人便如飞鸟一般，浮现于洛阳城南的上空。
清了清嗓子，他看着城墙上的十万大军……
以及数十万的百姓。
还有目力未见，神州上下的上亿黎民，他开了口。
……
“所有洛阳的百姓，士兵和同盟战友，我是陈九暮……”
“墨家钜子，陈九暮……”
“如果能有选择——我不希望大家认识我，也不希望扬名于世……”
“我曾在西南边陲，一个叫做龙里蛮夷长官司的军屯当屯丁，就是给官老爷种地……”
“因为伥乱，加入了墨家，努力修行……”
“这片土地认识我！”
“我们生存在这片神州大地，百姓、士兵、书生、工匠、商人，还有妖属，我们都是这片土地的子民……”
“土地、名字、国家，愿它们长久！”
“然而妖邪狂潮来袭，包括京城的北方，已经死去了上千万的百姓……”
“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场亡国灭种的战争！”
“为逝者默哀，为生者而战！”
“我们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战死，绝不为奴……”
“我们若不坚强，就会灭亡！”
“我们的脚下是先烈、亲人和同族的尸骨，不要让他们失望！”
“属于我们的时刻，就是现在！”
“今天会有很多人死！”
“可能我也会死！”
“从来没有救世主，民间传说救不了我们，自己的仗，要自己打！”
“他们要夺走我们的生命、父母妻儿、家园和整个世界，但代价将是他们的生命！”
“很多人从北方逃难于此！”
“你知道失去一切的感觉，所以也知道我们战斗的原因。”
“要么凯旋而归，要么化作敌人身上的刀疤！”
“我们将誓死抵抗！”
“我们将活下去！”
“如果今天我死了，告诉存活的人们，洛阳以外的人们……”
“永不屈服！”
“绝不姑息、绝不撤退，直到最后一人！”
“就是现在，保住阵型，整齐划一，守住阵地！”
“将它们挡回去！”
“砍了它们！”
“不留活口！”
“不死不休！”
“只要你们心无畏惧！”
“那么今天还不是我们的死期……”
“是敌人的！”
“跟着我，跟着七神之后，这世间唯一的半神一起……”
“突破它们的阵线！”
“阻断它们的退路！”
“你们将和我一起！”
“让天下人看一看！”
“洛阳必胜！”
……
陈九暮拔出了一把剑。
此剑名为“山河”！
“白日依山尽”的山，“黄河入海流”的河……
它是神州大地的一支灵脉。
由一位墨家元老，守护了二十年，最终耗费全部心力，一路烤炙，奉到了陈九暮之手。
上一次，它斩杀了天地之间的第一头伥鬼王。
这一次，也将由它荡清世间的一切妖魔。
陈九暮拔剑，举起。
火焰瞬间燃烧，直冲云霄之上。
城头数千墨者，毫无半分怯意。
所有人都拔出刀剑。
亮剑！
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怒吼：“兼爱非攻，血色大明！”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