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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没落的道观

    天刚蒙蒙亮,仰钦观的大殿里已经有了人影。发布页Ltxsdz…℃〇M


    观主陈玄机身穿一件浆洗得有些僵硬的灰色道袍,点燃了三炷劣质的线香。


    袅袅的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神坛上供奉的东岳大帝神像,脸上布满了蛛网,金身也已斑驳脱落,看不出丝毫神圣威严,反而透着一股落魄。


    陈玄机对着神像,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口中念念有词。但若是凑近了听,便会发现他念的并非什么祈福的经文,而是:“祖师爷保佑,今天石头能多赚几角钱,猴子能换回点棒子面儿……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求谁了。


    做完这套早已沦为形式的早课,他转身走出大殿,干瘦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苦。


    院子里,四个徒弟已经醒了。


    大徒弟陈石头,十六岁的年纪,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他正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斧头,将一根捡来的朽木劈成柴火,每一斧头都势大力沉,发出“砰”的闷响。他见师父出来,立刻停下动作,憨厚地一笑:“师父早!”


    二徒弟赵书文,今年十五岁,戴着一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他初中毕业,算是观里唯一的“知识分子”。


    此时正倚着门框,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旧书,看得入神。听到师父的脚步声,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裂纹眼镜,算是打过招呼,神情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三徒弟孙阿四,外号“孙猴子”,刚过了十三岁的生日,瘦得像根麻杆,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正蹲在墙角,用一根草棍逗弄着一只蚂蚱,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见到师父,他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师父,今朝早饭吃啥?锅里还能刮出锅巴伐?”


    陈玄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去,把伙房那缸水挑满了!”


    孙猴子脖子一缩,做了个鬼脸,提着水桶跑了。


    陈玄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小的徒弟身上。


    沈凌峰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道袍里,显得愈发单薄。


    他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只是安静地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院子里的众人。发布页Ltxsdz…℃〇M


    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让人有些心悸,仿佛能看透人心。


    陈玄机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打落水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哭不闹,也不再缠着人要吃的,只是沉默。


    大夫来看过,只说是受了惊吓,养养就好。


    可陈玄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小峰,过来。”陈玄机朝他招了招手,声音不由得放缓了些。


    沈凌峰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师父面前,仰起头,用一种怯生生的、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语气,轻声喊道:“师父。”


    “嗯,身子好些了吗?还头不头疼?”陈玄机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就是这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疼了。”沈凌峰摇摇头。


    就在这时,大师兄陈石头劈完了柴,


    走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半截黑乎乎的东西,献宝似的递到沈凌峰面前:“小师弟,给!我藏下来的的山芋干,你病刚好,得多吃点!”


    这半截山芋干又冷又硬,上面还沾着些灰,但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沈凌峰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半截山芋干,可能是大师兄省了好几顿的口粮。


    他看了一眼陈石头憨厚而真诚的脸,又看了看陈玄机。


    陈玄机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石头……唉,祖师爷保佑,明天,还能有东西下锅。”


    他从怀里也摸出半截,比石头的更小,也一并塞给了沈凌峰。


    沈凌峰默默地接过,这两截加起来也不到他巴掌大的山芋干,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那股粗粝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微甜,瞬间充斥了口腔。


    也许是肚子饿的缘故,这山芋干竟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师父,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师兄赵书文放下了手中的书,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粘了几条橡皮膏的裂纹眼镜,神情激动地说道:“成天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仪式有什么用?烧香磕头,祖师爷就能变出粮食来吗?外面的公社都吃上大锅饭了!听说只要参加劳动,就能记工分,就能吃饱饭!我们为什么还要守着这个破道观等死?”


    他的声音在大殿前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放屁!”孙猴子不知何时又凑了回来,撇着嘴反驳道,“你懂个啥?吃大锅饭?那是拿家里的锅碗瓢盆和粮食凑的!我听王家阿婆说,别看现在吃得欢,就怕将来拉清单。等存粮吃完了,就得喝西北风!要我看啊,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到自由市场上去捣腾点东西,这样才能有饭吃。”


    “你……你这是投机倒把!是落后的,被抓住可是要坐牢的!”赵书文气得脸都红了,“只有跟上时代的步伐,投身到火热的集体建设中去,才是唯一的出路!科学才能救中国!”


    “行了,都别吵了!”陈玄机一声低喝,止住了两人的争吵。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赵书文,眼中是深深的无奈。


    这个二徒弟聪明,有文化,但他那套“新思想”,在这座连生存都成问题的道观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书文,你的想法,为师明白。但我们是出家人,仰钦观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散了。”陈玄机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宿命般的无力感,“再等等,总会有办法的。”


    赵书文失望地看着师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看他的书。


    他偷偷藏在书皮底下的,其实是几页从公社宣传栏抄录下来的宣传文章。


    道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每个人的道路都看似不同,却又都被“饥饿”这条绳索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沈凌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师兄的忠厚,二师兄的摇摆,三师兄的市侩,以及师父的无奈和守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书文所向往的“大锅饭”,很快就会成为一场席卷全国的灾难。


    而孙猴子的想法,的确是一条出路,可在未来几年也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只有大师兄这种最朴素的生存法则——“有力气就能找到吃的”,反而最接近本质。


    至于师父……沈凌峰的目光落在了陈玄机身上。


    他从师父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感。


    那不是单纯的苍老或疲惫,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与这方天地的格格不入。


    在前世,沈凌峰只在那些即将破产、气数已尽的大家族掌舵人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在前世的沈凌峰看来,陈玄机就是这座“仰钦观”的顶梁柱。


    当这根柱子的精气神已经先行认命、先行死去的时候,这座道观的倾颓,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不能这样下去。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唯有自救。


    沈凌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山芋干,一边消化着腹中的食物,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将昨晚发现的那个物件变现,否则,别说长远布局,他们可能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说来也是奇怪,他早上起来才发觉,昨晚收进空间的,竟然是颗石子。


    经过他复盘之后,这才发现,必须要让麻雀分身接触到目标物体,才能将其收入芥子空间。


    昨晚,他的麻雀分身恰好落在那枚金属物件旁的一颗石子上,情急之下,意念一动,收进来的自然就是这颗没用的石子。


    而那个散发着“气”的物件,依旧还待在后院墙角的杂物堆下。


    可是,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出口?


    直接说自己发现了宝物?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解释他能辨认古董?


    这不符合逻辑,只会引来怀疑,甚至招来灾祸。


    扮猪吃虎,核心在于“扮猪”。


    他必须用一个合理的身份,来解释“吃虎”的行为。


    他走到陈玄机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道袍下摆。


    “师父……”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怯懦和神秘。


    陈玄机低下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子:“怎么了,小峰?”


    沈凌峰抬起头,用他那双纯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师父,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有一只金色的麻雀,飞到了我的床边。”


    “它告诉我,它知道一个秘密。”


    沈凌峰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果然,听到“金色的麻雀”,孙猴子的眼睛亮了,赵书文露出了不屑的嗤笑,陈石头则是一脸的好奇。


    只有陈玄机,在听到“金色的麻雀”时,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光芒。


    有戏!


    沈凌峰心中一定,继续用他那稚嫩的童音,抛出了精心准备好的诱饵:


    “那只金色的麻雀告诉我……在后院墙角的烂泥里,藏着一个能换好多好多……猪油拌白米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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