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副主任一声令下,汪干部和随行的民兵们便如同饿狼般扑向了那间可怜的土坯房。发布页Ltxsdz…℃〇M
村民们被远远地隔开,只能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甚至是拆房用的撬棍,开始对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屋子进行毁灭性的破坏。
“轰隆!”
一面夯土墙在两个民兵的合力之下,带着沉闷的声响向内倒塌,激起漫天烟尘,呛得人直咳嗽。
紧接着,是另一面墙。
房梁被粗暴地撬了下来,腐朽的茅草屋顶哗啦啦地垮塌,将屋内那点可怜的家当彻底掩埋。
场面一片狼藉,仿佛不是在搜查,而是在进行一场彻底的清算。
汪干事亲自上阵,指挥着众人:“都给我仔细点!特别是墙角和床底下!任何可疑的土质松动都不要放过!给我往下挖!就算挖出老鼠洞,也得把洞里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对他而言,这已经不仅仅是抓捕逃犯家属了,这更是一场证明自己能力的翻身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缓缓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驱不散王副主任和汪干事心头的阴霾。
原本还算完整的土坯房,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仅如此,屋内大部分地面也被向下挖了足足一尺深,松软的泥土被翻得到处都是,就连地基的石头都被撬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道,没有密室,甚至连一个能藏下小孩的暗格都没有。
别说人了,就连想象中的窝藏痕迹都寻不到半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开始浮现出疲惫和困惑。
王副主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简直黑得能滴出墨来。他背着手,在废墟旁来回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翻开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在场干部的心尖上。
汪干事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还在不甘心地指挥着手下,用铁锹将最后一点完整的地面也给翻了过来。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响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个民兵的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发现!”
这一声喊,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汪干事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民兵,亲自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
很快,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罐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很常见的小号饼干箱,上面的油漆早已剥落得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打开!”王副主任沉声命令道,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难道是逃犯留下的联络信物?或是藏匿的财物?
汪干事不敢怠慢,三两下便将罐盖掰开。
“哗啦——”
随着一声轻响,罐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没有金条,没有银元,连张写字的纸条都没有。
散落在泥地上的,只是一堆零零碎碎的钞票和硬币。
最大的一张,是张被攥得又软又皱的一块钱,剩下的都是些两角、一角的毛票,以及几枚沾着泥土的硬分币。
汪干事蹲下身子,将那些钱拢在一起,仔仔细细地清点了一遍。
“王……王主任……”他抬起头,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声音干涩地报告道,“一共是……四块七毛三分钱。”
四块七毛三分钱。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副主任和汪干事的脸上。
他们兴师动众,拆了一间房,挖地三尺,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就找到了这么点钱。
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王副主任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可怜的毛票,眼神阴鸷得可怕。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愤怒和失望之中,一个诡异的念头悄然钻进了他的脑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孙阿四的老婆真的是带着孩子连夜逃跑,或者是被人接应走的,那么她们为什么不带上这笔钱?
四块七毛三分钱,对于他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干部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于孙阿四那穷得叮当响的一家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甚至可能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逃亡路上,哪样不需要钱?
有谁会在逃命的时候,放着自己全部的家当不要,却偏偏将其仔细地装在铁罐里,埋在床底下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这个念头一生起,另一件同样诡异的事情,便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王副主任的心头。
昨天……
昨天在押运犯人去刑场的时候,那从天而降的“钱雨”……
还有那几个在重重看守之下,离奇失踪的死刑犯……
现在,又是一个从内部反锁的屋子里,凭空消失的妇人和女童……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邪门味道。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王副主任的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明晃晃的太阳,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他远比一般人要精明和敏感。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件超乎认知的事情之中。
而这种未知,远比抓不到逃犯要可怕得多!
“王……王主任,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挖吗?”汪干事看着王副主任变幻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挖?还挖什么!”王副主任猛地回头,冲着他低吼道,“把地挖穿了,人就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
“收队!我们回去!”
王副主任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朝着村口停着的卡车大步走去。
汪干事被吼得一愣,看着王副主任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也跟着发毛。他不敢多问,连忙招呼着手下的民兵收拾工具,狼狈不堪地跟了上去。
刘大队长和罗大山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王主任,汪干事,这都到饭点了,要不……去我们大队那边随便吃口便饭再走?”刘大队长赔着笑脸,客气地挽留道。
“不吃了!”王副主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更快了,“公社里还有急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烦躁,仿佛这个叫平安村的地方是什么龙潭虎穴,多待一秒都会被吞噬掉一样。
看着那辆绿色的东风卡车扬起一阵烟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罗大山和刘大队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公社的人一走,整个平安村都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村东头那片废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作孽哦,好端端一间屋子,说拆就给拆了。”
“谁说不是呢,阿梅那娘俩也是可怜,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千万别被抓到啊。”
“要我说,这事邪门得很!门从里面锁着,人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而在晒谷场上,那中断了许久的采购,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有了上午那场虚惊,村民们卖东西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个个都想早点把手里的山货换成钱揣进口袋里,落袋为安。
沈凌峰依旧稳坐如山,不急不缓地收着货,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带着满脸谄媚的笑容,凑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那位公社生产大队的刘大队长,刘富贵。
“沈采购,沈同志。”刘富贵搓着手,腰微微弓着,姿态放得极低,“您辛苦,您辛苦了。”
沈凌峰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问道:“刘队长有事?”
“嘿嘿,是有点小事,想跟您商量商量。”刘富贵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沈采购,您看,我们红旗生产大队下面,除了平安村,还有好几个村子呢。他们那儿,山货野味也不少,有些东西比平安村的还好!您看……您能不能也发发慈悲,把他们的货也给收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您放心,价钱就按平安村这个来!我们绝对不给您添麻烦!这事要是成了,我们整个生产大队的老少爷们,都得念您一辈子的好!”
刘富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刚才可是看得真真切切,沈凌峰给的价钱,比镇上收购站足足高出了一倍不止!
这哪里是采购,这简直就是送钱啊!
这么大的好事,他作为生产大队长,怎么能不分一杯羹?要是能把这桩买卖扩展到整个生产大队,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凌峰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对他而言,收购山货本就是顺手而为,多收一个村子还是几个村子,根本无关紧要。
这点钱,和昨天为救三师兄“天女散花”出去的那四五万块钱相比,简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