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泽燃快步走出教学楼。发布页Ltxsdz…℃〇M
午后的阳光兜头泼下,他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像身后那栋老楼里,有什么东西粘在了背上,甩不脱。
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他后颈。
力道不重,带着熟悉的安抚意味。
紧接着,发顶传来一点轻柔的触感——
是周数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头顶。
动作很快,几乎像个错觉。
但那股温热的气息,实实在在。
相泽燃僵了一瞬。
那股莫名的阴冷感,悄然消散不少。
他喉结动了动,没回头。
反手精准地,抓住了周数的手腕。
用力握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哥!数哥!我回去上课啦!”
相沉霖抱着一大袋,从麦当劳打包的薯条和鸡块,从后面蹦蹦跳跳追上来。
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
显然对刚才办公室里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只当是一次,普通的串门。
“嗯,去吧。”周数应道,声音平和。
相泽燃却转过身,叫住他:“沉霖。”
“啊?”相沉霖回头。
“以后在学校,”相泽燃看着他,语气是少见的严肃,“离刚才那位李老师远点。”
“能不接触就别接触,有事找其他老师,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听见没?”
相沉霖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但看自家大哥这副神色,还是乖乖点头。
“哦,知道了哥。”
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相泽燃才收回视线。
和周数并肩往外走。
阳光刺眼,校道两旁的梧桐枝叶蓊郁。
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出了校门,回到车上。
相泽燃没立刻发动,只是摇下车窗。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边,却没点。
他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
那里,曾经热闹杂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那条充斥着廉价服装店,录像厅和台球室的金街。
如今,金街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的购物中心。
商场旁边,是几栋高耸的商业写字楼。
底商密密麻麻,挂着各种“国际教育”、“精品健身”、“日式美甲”的招牌。
光鲜,忙碌,却透着一股标准化的繁华。
相泽燃咬着滤嘴,看了很久。
忽然很轻地,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
“数哥,”他声音有点闷,“咱们怎么他妈……”
“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老了。”
周数侧过头看他。
“感觉好像昨天,还在为几百块钱的学费发愁。”
“为躲赵泽那帮孙子,偷偷翻墙。”
相泽燃继续说着,目光没有焦点。
“一眨眼,便民街和金街,全他丫没了。”
“学校翻新了,连沉霖那小子,都快比我高了。”
“老子这辈子还没怎么活呢,就他妈的……快要三十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又像在对流逝的时间,发出一种无力的诘问。
三十岁,对很多人来说,是正当年的起点。
但对相泽燃来说,却像一道突兀的分水岭——
岭的那边,是泥泞混乱,挣扎求存的青少年时代。
岭的这边,是他刚刚握住的,一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而中间这段路,他好像还没来得及仔细走。
就仓皇地跨了过来。
周数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理解相泽燃,这一刻的恍惚。
时间的流逝,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平滑的河流。
而是充满了断层,创伤,和被迫加速的湍流。
当生活,终于有了一瞬间喘息的缝隙。
回头望去。
来路已是面目全非。
那种错位感,便悄然浮现。
“咳……咳咳。”
周数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地抬手掩唇。
这声音瞬间将相泽燃,从怔忡中扯回。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呸”一下吐掉嘴里没点的烟。
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摸索,飞快拿出周数的药盒。
拧开,倒出两粒。
又拧开保温杯,一起递过去。
“先吃药。”
他眉头蹙着,盯着周数略显苍白的脸。
周数接过去,和水吞下。
微苦的药片,滑过喉咙。
相泽燃看着他吃完,又盯着他看了几秒。
确认他没有再咳的迹象,才像是松了口气。
他像是为了驱散,刚才自己挑起的沉重气氛。
也像是,为了安抚眼前人。
忽然伸手,有点粗鲁地揉了揉周数的头发。
语气甚至带上点,哄孩子似的夸张:
“嗐,我刚瞎说的!”
“不老不老,咱们正当年!”
“三十怎么了?三十一枝花!”
“男人四十一枝花,咱这还没到最香的时候呢!”
他说得自己都有点想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
那双带着点野性的眼睛里,此刻漾着有点笨拙的真诚暖意。
周数被他揉得头发微乱。
抬眼,看着相泽燃故意搞怪的样子。
眼底,漾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他抬起手,将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慢慢理了理。
“看来,”他理好头发,系上安全带,“朱厂长这条线,咱们当面问不着了。”
话题转回正事,相泽燃也立刻收敛神色。
重新叼起那根没点的烟,双手握住方向盘。
“嗯,人死账不烂。”
“朱厂长没了,当年经手的人可未必都死绝了。”
“对。”周数颔首。
“既然李笑笑指了赵石峰,那下一步,我们可以去见见赵所长。”
“朱厂长的死,当年是怎么定的性。”
“案卷里又记了多少真东西,他应该‘门儿清’。”
“得嘞!”
相泽燃一打方向盘,车子利落地拐上主路。
“数哥坐稳,咱们这就出发!”
他脚下轻点油门,车身刚要加速——
“嗡——嗡嗡——”
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两个字:
文哥。
相泽燃和周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意外。
文哥此刻应该在云南边境,突然来电,必有要事。
相泽燃靠边停车,拉起手刹,迅速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文哥?”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人声嘈杂。
文哥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
“燃子,周律在旁边吗?开免提。”
“开着,文哥你说。”
相泽燃沉声应道,心里那根弦悄然绷紧。
“情况有变,边境这边有重大进展,需要你们过来。”
文哥语速很快。
“陈金牙和刘佳都露面了,发生了交火。”
“刘佳受伤在逃,陈金牙下落不明。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沉。
“新成认出了刘佳。”
“他坚持,你必须赶过来。”
“我已经协调好了,你们用最快速度飞过来,航班信息稍后发你。”
“边境这边,需要你们。”
最后几个字,文哥说得有些艰涩,似乎隐含深意。
电话里,隐约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刘新成。
他抢过手机,背景音里是呼啸的风声。
他的声音,同样嘶哑得厉害。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燃子!听我说!”
“放下手里所有事,马上来云南!来勐卡!”
“我找到刘佳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