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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发布页LtXsfB点¢○㎡


    庄严肃穆。


    国hui高悬,深棕色的审判台居高临下。


    左侧公诉人席,右侧辩护人席。


    正前方是被告席,此刻还空着。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多是案件相关人员,家属。


    以及几家,获准进入的媒体记者。


    侧门打开,法警率先进入,分列两侧。


    接着,一行人被依次带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石峰。


    不过数月,他原本油光水滑的头发,变得花白稀疏。


    像一蓬枯草,贴在头皮上。


    曾经挺括合身的名牌西装,换成了统一的灰色看守所马甲。


    上面印着编号。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


    被法警带着,走向被告席。


    手腕上,金属的冷光一闪而逝。


    紧随其后被带入的,是郑禹海。


    与赵石峰的颓唐不同,他身材高大。


    即便穿着同样的马甲,背脊也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阴鸷地扫过法庭。


    在掠过旁听席某处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垂下眼帘,被带到赵石峰旁边的被告席。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彼此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像两条搁浅在滩涂上,已无力撕咬对方的困兽。


    在他们之后,是李染秋和赵红梅。


    作为自首的从犯,污点证人,他们穿着便装。


    坐在稍远一些,用栏杆隔开的证人/同案人员席上。


    李染秋面色苍白,手指绞在一起。


    赵红梅则一直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


    最后被带入的,是相世安。


    他穿着橘色囚服,手脚都戴着戒具。


    走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他被单独安置在另一侧的受审席,与赵、郑二人遥遥相对。


    他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让人看不清表情。


    “全体起立!”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步入法庭,落座。


    “请坐。”


    低沉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审判庭。


    相泽燃坐在旁听席,靠前的位置。


    夹在几名警察,和检察院工作人员之间。


    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静地,落在审判台前方。


    他只是在看,看着这场迟来了十多年的审判,如何开始。


    周数坐在诉讼参与人席位上,位置靠近公诉人一侧。


    他今天穿着深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


    系着一条颜色极深的领带。


    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沉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他是作为,警方的专项法律顾问出席。


    面前的桌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身份。


    他的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


    但此刻并未翻阅,只是微微抬眸。


    冷静地,注视着庭上的一切。


    书记员核实当事人身份,宣读法庭纪律。


    程序性的声音,在法庭里回响。


    审判长看向公诉人席:“公诉人,可以宣读起诉书了。发布页Ltxsdz…℃〇M”


    公诉人站起身,那是一位中年检察官,神色肃穆。


    他拿起厚达数十页的起诉书,声音清晰有力。


    通过麦克风,传遍法庭每一个角落。


    “被告人赵石峰,原北城区XX街道XX村……”


    “……共计人民币……万元,数额特别巨大……”


    起诉书一桩桩,一件件。


    列数着赵石峰的罪行。


    从最早的拆迁款截留,到后来地皮买卖中,权钱交易。


    与郑禹海的利益勾连,通过李染秋的海外账户洗钱……


    冰冷的数字,具体的日期,清晰的人名。


    构成一条清晰而丑陋的,利益链条。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低语。


    媒体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赵石峰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垮塌下去。


    “……被告人郑禹海,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


    “……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爆炸罪、放火罪……”


    与针对赵石峰的,经济犯罪指控不同。


    对郑禹海的指控,充满了血腥与暴力。


    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旧案,被重新提起。


    那些曾因“证据不足”或“意外”,而被尘封的惨剧。


    此刻被清晰地标注上,郑禹海”的标签。


    其中,就包括了多年前。


    那场震惊全市,造成多人死亡的家属院纵火案。


    起诉书明确指出——


    该案系由郑禹海,授意手下陈金牙,由相世安具体实施。


    当听到“纵火案”和“相世安”的名字时。


    旁听席上,相泽燃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


    精准地投向那个穿着橘色囚服,微微发抖的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激烈的恨意。


    更像是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这个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周数的指尖,在桌面下,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并未离开公诉人。


    但余光始终笼罩着,旁听席上那个挺直的背影。


    “……被告人相世安,受他人指使,以放火方式危害公共安全,致人死亡……”


    起诉书终于宣读完毕,耗时近四十分钟。


    法庭内一片寂静。


    “被告人赵石峰,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


    赵石峰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嘶哑:“……没有异议。我……认罪。”


    “被告人郑禹海?”


    郑禹海抬起头,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想笑,但最终没笑出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旁听席。


    这次,赤裸裸地,落在相泽燃脸上。


    然后才转向审判长:“有异议。”


    “指控与事实不符,很多事我不知道,也没参与。”


    审判长面无表情:“辩护人可以发表意见。”


    郑禹海聘请的律师,开始发言。


    无非是质疑部分证据的关联性,证人证言的可靠性。


    试图将郑禹海,与部分暴力犯罪切割。


    尤其是试图否认,其对该犯罪组织的“组织、领导”地位。


    公诉人显然早有准备,开始有条不紊地举证。


    “审判长,这是第一组证据。”


    “关于被告人赵石峰的主体身份,及贪污犯罪事实。”


    公诉人示意助理,将证据目录和相关材料,通过多媒体展示在大屏幕上。


    公诉人声音平稳,逐一出示、说明。


    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


    一段段言辞犀利的证人证言笔录,被呈堂。


    当那份被赵石峰签字批准,但金额与村民实际收到款项,严重不符。


    拆迁款发放文件的复印件,被放大展示时。


    旁听席,传来一阵愤怒的低语。


    赵石峰脸色灰败,对大部分证据都点头承认。


    只在对某些具体数额和细节上,含糊地表示记不清了。


    接着是第二组证据,关于赃款去向及洗钱。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从赵石峰控制的多家公司,关联人账户。


    经过层层嵌套,最终流向海外数个匿名账户。


    李染秋作为关键污点证人,其提供的账本照片,电子记录。


    与检方调取的部分银行流水,相互印证。


    李染秋本人也出庭作证,虽然声音发抖,但陈述清晰。


    指认赵石峰和郑禹海,是如何指使她操作资金洗白的。


    郑禹海的律师,再次提出异议。


    认为李染秋的证言,因其自首情节和污点证人身份。


    真实性存疑。


    且资金流向,无法直接证明郑禹海参与其中。


    这时,审判长的目光,投向了诉讼参与人席位。


    “警方专项法律顾问。”


    “对本案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关联性,以及相关法律适用。”


    “是否有补充意见?”


    周数站起身。


    法庭内所有的目光,包括相泽燃的,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身形挺拔,语气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


    却字字清晰,穿透寂静:


    “审判长,公诉人出示的证据链条完整,相互印证,已形成闭合。”


    “关于被告人郑禹海的辩护人,提出的李染秋证言证明力问题。”


    “我方认为:第一,李染秋的证言并非孤证。”


    “有其所提供的物证、书证予以佐证。”


    “第二,其证言中关于资金操作手法,对接人员。”


    “部分暗语的使用,与警方查获的内部通讯记录,高度吻合。”


    “第三,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证人证言需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本案中,关于贪污赃款,流向洗钱环节的证据。”


    “与郑禹海‘以商养黑、以黑护商’的经济特征证据,互为补充。”


    “其辩解‘不知情、未参与’,与在案客观证据明显矛盾,不应采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禹海。


    后者脸色阴沉了几分。


    公诉人继续出示第三组,第四组证据:


    关联犯罪证据,证人证言补强证据。


    相世安关于纵火案,受陈金牙指使。


    陈金牙又听命于郑禹海的供述。


    赵红梅关于赵石峰收受好处,并知晓部分郑禹海暴力手段的证言。


    甚至还有一份泛黄的,相泽燃父母当年的体检报告副本。


    用以佐证伤害后果……


    一桩桩,一件件,像沉重的巨石,压向被告席。


    当纵火案现场提取的,经鉴定含有特定助燃剂成分的物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


    相泽燃闭上了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但他很快又睁开了眼,目光更加沉静。


    质证过程,漫长而激烈。


    郑禹海的律师竭力反驳,试图将每一起暴力犯罪都拆解为“个人行为”。


    赵石峰的律师,则主要围绕犯罪金额的认定,自首情节,退赃意愿等做罪轻辩护。


    相世安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


    对纵火案细节陈述清晰,情绪时有崩溃。


    李染秋和赵红梅的证言,虽然在某些细节上,被辩护律师揪住反复盘问。


    但核心事实,始终稳固。


    法庭调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休庭时,旁听席的人群,低声议论着向外走。


    相泽燃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周数收拾好材料,走到他身边。


    “还好?”周数低声问,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相泽燃缓缓松开手,掌心有几个月牙形的浅痕。


    他抬起头,看向周数。


    眼神深处有一种东西,像是风暴过后沉淀下来的深海。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证据很扎实,对吗?”


    “非常扎实。”周数肯定道。


    在他身边坐下,将一瓶拧开的水递过去。


    “尤其是经济犯罪和洗钱部分,几乎铁证如山。”


    “暴力犯罪部分,郑禹海会竭力脱罪。”


    “但目前的证据链,足够将他定罪,只是刑期上会有争议。”


    相泽燃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刚才看我了。”他忽然说,语气平淡。


    “郑禹海。”


    周数眼神一凝。


    “没什么。”


    相泽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只是让他看清楚,我还活着。”


    “而且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怎么完蛋。”


    周数沉默了一下,伸手。


    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相泽燃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周数的手。


    “下午还继续?”


    “嗯,下午主要是辩论。”


    “你可以不用一直在这里。”周数看着他。


    “不,”相泽燃摇头。


    目光重新投向空荡荡的被告席。


    “我要听完。每一句。”


    法槌即将再次敲响。


    人们陆续回到座位。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相泽燃挺直脊背。


    像一个等待了太久,终于得以亲眼见证废墟被清理,基石被重铸的守望者。


    周数坐在他侧前方不远,背影笔直如松。


    是这秩序与重建过程中。


    最锐利也最沉稳的一柄尺,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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