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阴得厉害,看样子又要下雪。
王猛一个人往家走。
他这几天心情极差。
球场那事传开了,以前见他点头哈腰的人。
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知道,他在这片街区的“面子”,已经丢了。
他得找回来。
但刘新成他动不了。
那小子球打得好,打架也不怂,而且家里背景硬。
真动了他,麻烦太大。
王猛不傻,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可他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正想着,前面巷子口晃出一个人影。
王猛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卓文君。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背着旧书包。
站在巷子口,静静地看着他。
王猛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孩看人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孩子。
“有事?”王猛停下脚步,语气不善。
卓文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哑巴了?”
王猛火气上来,往前走了两步。
“滚开,好狗不挡道。”
卓文君还是没动。
他站在巷子口,把路堵死了。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肩过。
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王猛不耐烦了,伸手去推卓文君:
“让你滚开听见没——”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卓文君突然向前。
快得王猛根本没看清。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扯得往前一栽!
王猛好歹也是打架老手,反应不慢。
立刻沉腰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握拳就往卓文君脸上砸。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但拳头刚挥出去,手腕又是一紧。
同样被那只冰凉的手攥住。
卓文君抬起了膝盖。
“砰!”
膝盖狠狠撞在他小腹上。
王猛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早上吃的饭,差点吐出来。
他弯下腰,但手腕还被攥着。
整个人被扯得失去平衡。
卓文君松手,同时脚下一绊。
王猛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鼻子撞在地上,酸疼直冲脑门。
眼泪都出来了。
他还没缓过劲,后背一沉。
卓文君已经骑了上来,一只手按住他后颈。
把他脸死死压在石板上。
“操……”王猛挣扎。
但他发现这小孩,力气大得离谱。
他一个一百五六的胖子,居然挣不开。
“王猛。”
卓文君开口了,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篮球场的事,完了吗?”
王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给刘新成,出头来了!
“你他妈……”
王猛想骂,但脸被按在石板上,嘴都张不开。
“我问你。”
卓文君手上加了力,王猛的脸被挤得变形。
“完了吗?”
王猛不吭声。
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一个小学生这么按着打过。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卓文君不再问。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握拳。
对着王猛后腰软肉,一拳砸下去。
打在后腰,肾的位置。
这个地方肉薄,打上去不伤骨头,但疼,钻心的疼。
“啊!”王猛惨叫一声,浑身一抽。
“完了吗?”
卓文君又问,声音还是平的。
王猛咬着牙,不吭声。
第二拳,同一个位置。
“啊——!”
第三拳。
王猛开始求饶:“完了!完了!”
“松手!我操你妈松手!”
卓文君没松手,拳头停在半空:“真的完了?”
“完了!真完了!”
王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以后见着刘新成,绕着走!”
“绕着走行了吧!”
“还有呢?”
“还、还有啥?”王猛懵了。
“以后在这片,”卓文君一字一句,“老实点。”
“别欺负人,别收钱,别惹事。听懂了吗?”
王猛不说话了。
这几条要是答应了,他在这片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卓文君等了三秒,拳头又落下来。
还是同一个位置,力道更重。
“听懂了!听懂了!”王猛杀猪似的嚎,“我老实!”
“我他妈以后当孙子!松手!求你了!”
卓文君停下手,但没松。
他按着王猛的后颈,俯下身。
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很冷:“王猛,你给我听清楚。”
“刘新成是我兄弟。你敢动他,就是动我。”
王猛浑身一僵。
“今天这事,没完。”
卓文君继续说。
“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明白吗?”
王猛抖了一下,没敢吭声。
卓文君松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王猛还趴在地上,不敢动。
“滚。”卓文君说。
王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站起来。
也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跌跌撞撞就往巷子外跑。
跑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卓文君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天色暗了,巷子里光线不好。
但王猛能看清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他打了个寒颤,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二个礼拜,二中就传开了。
王猛转学了。
说是家里给办的,转去了城西一所中学。
走得很突然,连他那些跟班都不知道。
但私下里,有小道消息传出来。
说王猛临走前,找以前一起混的人喝了顿酒。
喝多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这地方不能待了,再待要出人命。
问他出啥事,他又不肯说。
只反复念叨“那小子不是人”、“那小子是个疯子”。
至于“那小子”是谁,没人知道。
有人猜是刘新成,但很快就否了。
刘新成虽然厉害,但不至于把王猛吓成这样。
只有刘新成知道。
那天之后,他在球场再没见过王猛。
一开始他还奇怪。
直到有天放学,他和卓文君一起回家。
路过那条巷子。
巷子很普通,跟别的巷子没什么两样。
墙上,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地上有积水,角落里堆着垃圾。
但刘新成就是觉得,这巷子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侧头看向卓文君。
卓文君正低头走路,睫毛垂着。
侧脸在黄昏的光里,干净得像幅画。
“文哥。”刘新成叫了一声。
“嗯?”
“王猛转学了。”
“哦。”
卓文君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卓文君说。
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个小塑料袋。
递过来一颗糖。橘子味的。
刘新成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傍晚清冷的空气。
一路甜到心里。
他没再问。
有些事,不用问。
从那以后,这附近的篮球场,规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