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白杨寨在匈奴围攻猛扑下。发布页Ltxsdz…℃〇M
仅仅三日。。。
寨墙外,匈奴人的尸体堆成了山。但寨墙上,梁军守军的尸体堆得更高。
“将军!”斥候跪在帅堂中央。
“白杨寨……破了!三千二百守军,活着退出来的不到三百!耶律宏哥的人已经进驻寨子了!”
“怎么破的?”苏明远的声音带有一丝寒意。
斥候抬起头,眼眶通红。
“内应。是咱们收编的那些降兵。攻城第三日夜里,他们开了西侧的小门。
耶律宏哥的骑兵灌进来的时候,守军还在寨墙上挡箭。”
帅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雷大川不在。
王瑾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
游一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脉。白杨寨。过了白杨寨,往北三百里,就是匈奴王庭的东侧屏障。往西五百里,是河朔通往草原的咽喉。
耶律宏哥选了白杨寨。
偏偏是白杨寨。
偏偏是他刚从匈奴手里夺过来、人心还没焐热的白杨寨。
“耶律宏哥哪来的兵力?”王瑾忽然开口,声音发涩,“狼枭山一役,他七万主力全军覆没。草原各部元气大伤,他哪来的人打白杨寨?”
“那些降兵,“是从哪个部落收编的?”
苏明远翻开案上的簿册,迅速扫了一眼。
“三个部落。一个归附不到半年,一个归附了一年,还有一个——”
他顿住了。
“还有一个怎么了?”王瑾追问。
苏明远抬起头,目光复杂。
“还有一个,是三个月前主动来投的。首领叫阿勒坦。”
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瑾忽然上前一步。
“游将军!末将请命!带人去白杨寨,把寨子夺回来!”
“王瑾,”游一君开口,声音很平,“你觉得耶律宏哥占了白杨寨目的是为了什么?”
王瑾沉思片刻,沉声道:
将军,这里面有蹊跷。
耶律宏哥兵力未必比咱们强,却敢主动来啃这块硬骨头。
我觉得他占白杨寨,不是为了卡住咱们。
他把这块骨头摆在这儿,就是等着咱们去啃。咱们一啃,主力就全被拖在白杨寨底下。那他真正要打的地方……”
他图的,恐怕根本就不是这座寨子。”
“他是想调虎离山,还是另有所图?”
游一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着堂内众人。
“耶律宏哥敢打白杨寨,是因为他知道,咱们现在顾不上。”
游一君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传令各营,“明日卯时,集结出发。目标——白杨寨。”
众人一愣。
游一君的目光扫过他们。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我要打的,不是这一仗。”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白杨寨一路向北,划过草原,划过戈壁,一直划到草原深处那片看不见的地方。
“我要打的是——他往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再也没有能力来。”
王瑾抬起头,眼里有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将军英明!”
游一君摆了摆手。
“去准备吧。六万人马,留一万守城。剩下五万,跟我走。”
王瑾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游一君忽然叫住他。
“王瑾。”
“将军?”
游一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留下来。”
王瑾愣住了。
“将军,末将……”
“你留下来。”游一君的声音不容置疑,“守城。跟苏先生一起。”
王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明远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有将军的安排。“留下来,也有留下来的仗要打。”
王瑾低下头去。
“末将领命。”
城外,三大营,中军大帐。
李寒风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白杨寨已破。游一君明日率大军北上。黑水城空虚。时机已到。”
他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帐帘掀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跟了他十年的那个亲信。姓周,单名一个远字。当年在靖王府当差的时候,周远就跟着他。后来他调去三大营,周远也跟了过来。
“将军,”周远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那边来人了。”
李寒风没有抬头。
“让他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一个穿着寻常商贩衣裳的中年人走进来。他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消瘦的脸,眼睛里带着精明的光。
“李将军。”那人抱拳。
李寒风看着他。
“郑先生让你来的?”
“是。”那人点头,“郑先生说,机不可失。
游一君明日卯时出发,大军走一日之后,黑水城兵力空虚。到那时候——”
他顿住,没有往下说。
李寒风替他说完了。
“到那时候,咱们动手。拿住守城的将领,打开城门,迎匈奴人进来。”
那人笑了。
“将军果然一点就透。”
李寒风沉默了一会儿。
“郑先生还有什么交代?”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放在案上。
“这是调兵的符节。三大营三万人马归您调用。
郑先生说,事成之后,将军就是河朔之主。”
李寒风看着那枚铜符。
铜符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铜符,在手里掂了掂。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人愣了一下。
“将军,您……”
“我自有分寸。”李寒风打断他,“回去告诉郑先生,明日夜里,等我消息。”
那人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抱拳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烛火跳动。
周远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您真要……”
李寒风抬起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那枚铜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周远,你跟了我多少年?”
周远愣了一下。
“回将军,十年了。”
“十年。”李寒风重复了一遍,“十年里,我做过多少违心的事?”
周远没说话。
李寒风把那枚铜符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他掀开帐帘,望着远处黑水城的轮廓。
城墙上,火把在夜风里摇摇晃晃。那些守夜的士兵,和他手下的人一样,穿着大梁的军服,扛着大梁的旗号。
他想起进河朔这一路看见的那些人。
他想起那个老村长说的话。
“游大将军给了咱们这个,他就是咱们的恩人。”
他想起李瀚文说的那些话。
“靖王这旨意,破绽百出。”
他想起游一君看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周远走到他身后。
如果按照您的意思....
只怕是到时候.....
“将军,”他轻声说,“郑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李寒风没有回头。
“周远,“你说,咱们从军二十年,图的什么?”
周远愣了一下。
“图……图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李寒风摇了摇头。
“图的不该是这个。”
他转过身,看着周远。
“图的该是让这天下的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周远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您真打算——”
李寒风抬起手,止住了他。
“郑昉让我拿三大营三万人,去开城门迎匈奴人。事成之后,河朔之主。”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可你有没有想过,匈奴人进了黑水城,还会走吗?”
周远沉默。
“他们不会走。”李寒风自己答了,“黑水城是河朔咽喉,耶律宏哥做梦都想拿回来。
我开门把他放进来,三大营就是他的刀。杀完游一君的人,接下来杀谁?”
周远抬起头,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杀……杀咱们?”
李寒风没答话,走回案前,拿起那枚铜符,又放下。
“十年了,“我替靖王办了多少事,你知道。有些事办完了,夜里睡不着觉。”
周远低下头。
“将军……”
“可这一次,”李寒风打断他,“我不想再睡不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远。
“你跟我十年。这十年里,我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你一次。”
周远喉结动了动。
“将军要末将做什么?”
李寒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游一君明天卯时出发。他走之后,我要你带几个人,出城,往北追。”
周远愣了一下。
“追游将军?”
“追上了,告诉他两件事。”李寒风一字一顿,“第一,白杨寨的陷落,是有人故意放给耶律宏哥的消息。第二,黑水城里有内应,今夜子时,有人要动手。”
周远脸色变了。
“将军,那您……”
“我留在城里。”李寒风说,“三大营三万人,我不能全部掌握,大部分都是靖王旧部它们只听郑昉。
周远急道:“可是您留下来,万一郑昉的人……”
“所以我求你。”
李寒风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
“替我跑这一趟。替我告诉游一君,我李寒风这辈子做了二十年违心事,最后这一件,不想再违心了。”
周远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然后他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周远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
“将军……”
“去吧。”李寒风摆了摆手,“再晚,天就亮了。”
周远深深看他一眼,掀帘而出。
帐帘落下,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李寒风一个人站在案前,望着那枚铜符。
铜符静静地躺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伸手,把它翻了个面。
窗外,黑水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跟着靖王的时候,靖王问他:寒风,你从军图什么?
他那时候年轻,答得干脆:图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靖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他站在这个帐子里,离建功立业只有一步之遥。
可他不想往前走了。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渐渐远去。
窗外,夜风呼啸。
黑水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颗孤独的星。
次日卯时,黑水城北门外。
五万大军整装待发。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起的尘土将天空染成灰黄。
游一君一身玄甲,立马阵前。苏明远站在他身侧,王瑾和韩青跟在后面。
“将军,”苏明远低声说,“这一去,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城内只留一万人,万一……”
游一君摇了摇头。
“没有万一。
“耶律宏哥的残兵都在白杨寨。他打不下来黑水城。”
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三大营那边……”
“李寒风不是莽夫。”游一君说,“就算他想动,也得先看清楚风向。”
他勒转马头,看着苏明远。
“老苏,城里交给你了。”
苏明远抱拳。
“将军放心。”
游一君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王瑾身上。
“王瑾。”
王瑾上前一步。
“将军!”
游一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你现在有伤在身 所以.....你还是留在城中 照看好身体。”
王瑾抬起头。
“将军,末将……”
游一君抬起手,止住了他。
“记住,“守城,不只是守着城墙。
还要守人心。”
王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末将记住了!”
游一君最后看了他一眼,勒转马头,扬起马鞭。
“出发!”
五万大军缓缓开动,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向北蜿蜒而去。
尘土遮天蔽日,将黑水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没。
王瑾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久久没有动。
苏明远走到他身边。
“王将军,“回去吧。咱们也有咱们的事要做。”
王瑾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向城内走去。
城墙上,哨兵挺立如松,目光追随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