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一缓,朱厚照继续开口道,
“是罚还是流,朕犹豫未决。发布页Ltxsdz…℃〇M
去岁末,你命人放松巡视,将倭奴刺客放进京城;如今,丧心病狂又勾结李福达,霍乱我大明百姓、搅扰宗室、造谣宫闱。
朕登基以来,自信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江山社稷、无愧于黎民百姓,无愧于文武群臣、无愧于身边近侍。
你,是出于何思虑,认为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朱厚照,气定神闲,娓娓道来。但每一个字,仿若利剑穿心,将刘瑾的心脏反复刺破、割裂、揉搓、挤压……以至于,殿外的隆隆雷声,早已充耳不闻。
死到临头,刘瑾反而心境清明。
“陛下,老奴,该死。
老奴本姓谈,生计窘迫依附刘坤公公冒名入宫。宫闱尔虞我诈、谄媚争宠,老奴一着不慎被贬看守茂陵,后钻营徐公公得以追随陛下。
老奴,抱怨陛下专用高凤、罗祥、张永,甚至马永成、谷大用都得以外放、独当一面。老奴不甘、不忿,即使身为司礼监首领太监,亦心怀不满。
后焦芳等人依附,一时谀词滚滚,金银财宝流水般填满老奴的宅子。
然即使如此,老奴,寝食难安。愧疚于陛下之信任厚爱,又难以割舍这泼天的富贵化为乌有。
也曾鬼迷心窍幻觉,是否换个主子,老奴这拥立之功,富贵便可以保全?
然陛下略一出手,寿昌宫便恢复如初。老奴,战战兢兢之际,感念陛下仁厚,然,于后更多的是,心存侥幸,幻想陛下并非宽宥而是未察觉老奴的破绽。
如是者再,老奴这心思,便愈发地不可控。不敢放下这众星捧月的虚荣,又惴惴于得之不正。发布页LtXsfB点¢○㎡自欺欺人虚幻,此皆老奴一己之力所应得之份。
直至服食李福达丹药,老奴这魂魄错乱、阴阳两世互换,愈加地丧心病狂。藏刀入宫,老奴也不知是自慰、还是自保,亦或是失心疯要行刺。
陛下,对老奴情深义重、恩德无以复加,老奴唯求速死,以儆效尤。”
朱厚照看向刘瑾,眼神清澈,绝无造作。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瑾,难逃一死,只是如何死法的问题。
自己,决保不住他,也不想保了。
一而再再而三去触碰底线,神仙也救不了他。
“你复有何言?”
“陛下,朝臣,侵蚀皇权。焦芳等人,查无大恶,可否留其一命?”
朱厚照没有开口,心中诧异,没想到刘瑾临死,会说出这般话。
“陛下甚明,想陛下早有主张,老奴这是杞人忧天了。临死,还自作聪明。”
刘瑾顿一顿说道,“陛下若是欲立威,可杀张彩。此人无才无德、贪婪狡狯、负恩忘义,老奴用之,乃是平衡焦芳等人。”
稍倾,刘瑾又言道,“陛下想是早知张彩为人,故委任的知县以上外放官员,一定要面见。老奴,身处灵山而不自知,鬼迷心窍去把那魔来参。”
言罢,刘瑾重重磕一个头。
沉默,大殿中陷入死寂。
“来人,将刘瑾押下去。”
“陛下,是否调京营入城?”
“不必,宵小敢逆天,朕必以雷霆击之。王岳、张永、谷大用、刘英、钱宁,你们审刘瑾,将其内廷党羽捉拿,拒捕者杀,不得伤及无辜。”
“诺。”
雨歇了,星星点点在天际闪烁,娥眉月是咧嘴在笑还是撇嘴在笑?
区别在于,一个是欢笑,一个是嘲笑,恰如刘瑾,及,应该所有人的内心矛盾,角度不同而已。
高齐,在身后一步不落地跟着,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侍卫,想必仁寿宫、坤宁宫等处也是如此。
见,陛下出来了,侍卫们一个个精神饱满、鼻青脸肿。
“高齐,去将李荣放出来。”
“陛下,诺。”
想问为啥,算了,那是找不痛快。陛下生气了再揍自己,好像,陛下还没揍过咱。
得知刘瑾身藏匕首欲行刺,乾清宫侍卫急忙去禀报副统领高齐。
这一天终于来了,之前高猛、高齐哥俩已经推演无数次,只是,没想到行刺之人会是刘瑾。
他是猪吗?
不,猪还有一身蛮力,发起疯来能伤人。
刘瑾,在陛下面前就是一只,拔掉翅膀、砍掉一条腿,飞不了、跳不动、爬不快,徒劳地挥舞着两个镰刀的,自以为是的螳螂。
陛下伸一根手指便能将他碾死。
按照预案,宫中值守侍卫片刻间集合完毕,分散开,严加保护仁寿宫、坤宁宫、寿昌宫、养心殿、万安宫等处。
高齐,则急匆匆向乾清宫赶来。
值守的两个侍卫,被下了刀,面如死灰地等着他的到来。高齐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反反复复爱抚着这两个最得力的下属,命人,将他们两个押下去,待事情了了再处置。
其余外围的几人,一顿拳打脚踢是免不了的。
老子打出来样,你们太监,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不动,那好,老子帮你们。
眼神示意一下,挨过揍的侍卫,觉悟得到极大地提升,上前,一把将李荣反剪,押到偏房。
看着有些佝偻,但衣冠整肃、脸上干净整洁的李荣,朱厚照不免瞪一眼高齐。
你们倒是知道好歹,没将李荣衣冠损伤。因为这代表着陛下给李荣的冠仪,非奉皇命私自损伤是谋逆。
但看李荣的神态,那强忍着痛苦的表情,你们这是下暗手了。
“陛下,刘瑾大逆不道,惊了圣驾,老奴万死不足弥补过失,求陛下恩典,赐老奴一死。”
“刘瑾包藏祸心,查验非你所长,不知者不罪。起来吧,当好你的差。”
“陛下,老奴有愧、有罪啊,即使陛下不降罪,老奴也无脸活在这世上。”
“刘瑾,只是失心疯,行刺?他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份胆气。王岳,你安排人给李荣医治一下,好了回来当差。”
“陛下……”
王岳命人搀起哭得站不起来的李荣,走了。
“各宫相安无事?”
“回陛下,相安无事,臣加了双岗。”
“老奴已吩咐,令内侍都管住嘴。”
有了之前两次的教训,大家伙都知道管住嘴的含义,管不住,便全家再也不用为用何语言交流发愁了。
“陛下,刘瑾和盘托出附逆,名单,张永在整理,宫中附逆人等也逐一擒拿羁押。”
“刘瑾,给他一个体面。你去……算了。”
王岳心中一惊,陛下,这是要饶过刘瑾一命?这岂不是,放虎归山、养痈为患?
陛下如此英毅果决,如何生了这妇人之仁?
君心不可测啊!
“高齐,那两名侍卫,放过。”
“陛下,诺。”
王岳、高齐对视一眼,共识,今后,这宫中,只要有人觐见,搜检便无一例外,而且,还是侍卫、内侍共同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