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带着他们穿过小镇的主街,拐进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巷子尽头是一栋比其他房屋都要气派的二层石楼,门口有两座石像。
这里供奉的石像,都和孤儿院里那些无脸神像一模一样。
“到了。”
镇长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被褥气息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腐味。
一楼是厅堂,光线昏暗,窗帘半拉着。
镇长引他们上楼,木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楼上是一间卧室,门虚掩着,镇长轻轻推开。
“玛丽,神殿的孩子来看你了。”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过去,乐灵儿就觉得她太瘦了。
太瘦了,脸颊深深凹陷,颧骨像两座小山丘一样凸起,眼窝下面是浓重的青黑。
她的头发稀疏,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枯黄的干草。
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细得像两根干枯的树枝,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但她转过脸来的时候,乐灵儿看到了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同时,她隐约听到两个声音在重叠。
这两个声音,一个沙哑,一个尖细,像是有人趴在玛丽肩膀上替她说话。
乐灵儿盯着玛丽的左脸颊,那里的皮肤微微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但她一眨眼,什么都没了。
许澈已经笑着走了过去。
“好孩子,来,走近些。”
玛丽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有些长,边缘泛黄,“让我看看你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许澈在床边蹲下,和玛丽平视:“婆婆,您好点了吗?我们来了,陪您坐坐。”
玛丽的手抓住了许澈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指节收得很紧,乐灵儿看到许澈的皮肤都被掐出了红印。
“好孩子,多大了?”玛丽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澈的脸。
“十五了。”
“十五,好年纪,好年纪。”
玛丽喃喃道,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握着许澈的手,“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十五岁。那时候我长得好看,整个村子的人都夸我。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就老了……老了就没人看了……”
许澈安慰她:“婆婆,您现在也好看。”
玛丽笑了,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咯咯咯的笑声持续了好久。
但乐灵儿听着,总觉得有两个笑声。
这声音一个粗,一个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乐灵儿:“……”
她的耳朵是出问题了吗?
乐灵儿揉了揉耳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玛丽的左脸颊。
那左脸颊上面有个鼓起的包,这包宽大,且十分明显,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婆婆的笑声真好听。”许澈说。
乐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小包已经消失了。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
许澈一直陪在玛丽身边,乐灵儿就百无聊赖地低下头,目光触及到地板。
忽然一怔,这地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花纹。
这花纹乍一看,倒像是无数个嘴巴重叠在一起,怪渗人的。
“唱歌给我听吧。”玛丽说,“神殿的孩子都会唱赞美诗。唱给我听,我就开心了。我一开心,病就好了。”
许澈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他的声音清亮,在狭窄的卧室里回荡,旋律古老而悠长。
玛丽的嘴唇翕动着,跟着许澈的节奏,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指甲刮过粗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澈唱完一首,玛丽说:“再唱一首。”
许澈又唱了一首。
他唱了三首,玛丽还要听。
许澈的嗓子有些哑了,但他没有拒绝,又开始唱第四首。
这一次,乐灵儿看到了。
玛丽左脸颊的皮肤裂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两排细小的、针尖般的牙齿。
那张小嘴跟着许澈的旋律翕动,一下一下,像是在学着唱歌。
“许澈!”
乐灵儿喊了一声。
许澈停下,扭头看她:“怎么了?”
“她脸上……有……”
乐灵儿指着玛丽的脸。但那条裂缝已经合上了,只留下浅浅的红印,像一道皱纹。
玛丽温和地笑着:“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许澈拍了拍乐灵儿的肩膀:“你太紧张了。那是婆婆脸上的花纹,这花纹是神赐的宝物。小镇上的人都喜欢把这花纹画在脸上身上……”
乐灵儿死死盯着玛丽左颊那道红印。
它越变越淡,边缘开始模糊、融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皮肤里。
几秒后,红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暗红色的、层层叠叠的花纹,安静地印在那里,像生来就在。
“婆婆,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乐灵儿终于开口。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好好休息,或者找点事情做……
玛丽的脸转向她,“也好,去给我倒杯水吧。楼下厨房,壶里有。”
乐灵儿点头,转身下楼。
厨房在一楼的后半间,灶台冰冷。
水壶里倒是还有半壶温水。
她倒了一杯,端着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楼梯拐角的墙上,有一张大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着乐灵儿主动走进她的嘴巴。
她猛地转头,发现天花板上也有一张嘴,闭着的,嘴唇上还有干裂的皮。她背后的墙上也有一张嘴……
到处都是嘴。
乐灵儿端着水杯的手在发抖,但她不敢叫出声,甚至不敢表露出丝毫的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不看那些嘴,快步走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听到玛丽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乐灵儿还是听到了。
“……年轻真好。他们的血是热的,肉是紧的。要是能一直年轻就好了……”
然后是许澈的笑声,不知道他是没听清,还是假装没听到。
乐灵儿端着水杯走进去,玛丽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行了,你们陪了我这么久,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明天还来吗?”
许澈毫不犹豫:“来的。婆婆,您好好休息。”
玛丽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