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方向盘下面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细长的金属工具,泛着暗沉的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挑了一根大约一臂长的细铁钎,钎头是钝的,没有尖刃,像是一根被磨圆了的铁棒。
他拿着那根铁钎走回井口旁边,蹲下来,用铁钎的末端敲了敲井口边缘的金属框架,发出三声清脆的“叮、叮、叮”,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他把铁钎横着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铁钎上方,闭上眼睛,嘴里面念念有词。
他念了大概几十秒,然后睁开眼,把铁钎竖起来,笔直地插入井口中央的空隙里,松手。
铁钎悬停在半空中,没有下落。
灰老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全福禄说:“可以了…”
然后他又坐回了驾驶座里,收音机继续放老歌。
全福禄这时看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句:“闲人回避,让你的人先撤,退到一公里之外…”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让你的人把木板铺好,铺在棚子里,每块木板之间留两指宽的缝,铺好之后叫我。”
中年男人不敢再有半分的耽误,连忙去安排了。
全福禄走到孟羡锦旁边,把那个布包放在她脚边的地面上,蹲下来,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是一套折叠好的工具,不大,但种类不少。
他把油纸掀开一半,露出几样东西:一根短香,一小包盐,一把断齿的木梳,还有一卷黑色的线。发布页Ltxsdz…℃〇M
全福禄把那卷黑线拿起来,递给孟羡锦:“这个你拿着,等会儿那十二个人搬上来之后,你把这根线绕在他们右手无名指上,绕三圈,打一个活结,不要系死。”
孟羡锦接过那卷黑线,握在手心里,线轴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像是内部的材质密度比普通的棉线更高。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这意味着什么。
全福禄把剩下的几样东西重新包好,然后站起来,看着井口方向:“抽完水之后,水仓底部会露出一层硬壳,那层硬壳是封口,下面还有东西,比这十二个人埋得更深,那才是要处理的核心。”
水抽干之后,井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潮湿气味,夹杂着煤泥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那根悬在井口的铁钎依然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一根被固定在时间里的指针,既没有指示方向,也没有被任何外力扰动。
孟羡锦站在井口边缘,低头往下看,能看到水仓底部露出了一片不平整的深色表面,光线照上去的时候,表面反射出零星的光点,像是被水浸泡多年的金属一样。
灰老八从驾驶座里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根更长的铁钎,钎头比刚才那根略尖,带着一层极薄的锈色。
他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把第二根铁钎也插进井口中央的空隙里,手一松,铁钎同样悬停住了,没有下落,也没有晃动,与第一根铁钎平行地立在半空中,像两根正在调整角度的天线。
全福禄站在井口边缘,看着那两根悬停的铁钎,然后转头对中年男人说:“木板铺好没有?”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铺好了,四块木板,全都垫高了,离地半尺,缝隙也留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闲人回避,全部都退到一公里之外,我叫你们你们再过来,听到了没有?”
中年男人连忙点点头。
全福禄不再说什么,然后迈开步子朝矿井的楼梯方向走去。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下来吧。”
孟羡锦跟在他后面,踩着湿漉漉的铁梯一节一节往下走。梯面是湿的,落脚的时候能听到鞋底和铁板之间轻微的摩擦声。
全福禄走在她前面,下到主巷道底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手里的矿灯照了一下四周,然后继续往前走,朝着那条支巷的方向。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经过支巷口的时候,全福禄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把手里的矿灯往支巷深处照了一下,光柱扫过水仓的方向,扫过那十二个人站立的轮廓,然后扫过水仓底部那片露出水面的深色表面。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把矿灯收回来,继续沿着主巷道往前走。
大约走了四五十米,他在一处巷道壁前停了下来。
“小锦,拿一把香,一把糯米…烧点买路钱…”
“好…”
孟羡锦从口袋里摸出三根短香,又掏出那包用黄纸裹着的糯米。
她在全福禄指定的位置蹲下来,把三根香并排插在煤泥里,用打火机点燃。
香头在潮湿的空气中燃得很慢,火苗跳了几下才稳住,青烟从香头升起,不像平时那样直直向上,而是贴着墙面向两侧扩散,沿着巷道的方向往外走。
她打开那包糯米,抓了一小把,沿着墙根洒了一道线,从左到右,刚好沿着巷道的墙边。
然后是买路钱,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叠裁剪好的黄纸,纸面上印着铜钱图案,边缘裁剪得不甚整齐,是她自己在图书馆的台灯下一张一张剪出来的。
她把这些黄纸叠在一起,在香火上方绕了一圈,让纸的边缘沾上一点烟痕,然后放在墙角,用一块小石子压住。
全福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这些,没有说话。等到最后一缕烟也从香头散尽。
“小锦,点买路钱,让那些人来拿…”
孟羡锦点了点头。
把那些黄纸点燃起来,然后开始念叨:“走过的,路过的各位,今夜叨扰,一点心意劳烦各位让让路,今夜亡人过路,莫扰莫惊,一点买路钱,还请各位拿下…若是惊扰,定不饶恕…”
孟羡锦的声音在巷道里传出去,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很清楚。
她念完那段话之后,蹲下来,把点燃的黄纸放在墙角,看着火苗从纸张边缘卷起,慢慢吞噬那些印着铜钱图案的纸面。
火光照亮了墙壁底部的一小片区域,那些沿着墙根洒下的糯米在火光中泛着微微的白光,像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