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楚辞忧伸脖子往他身后看。
孟辉了然，道：“孟雅没和我过来。小忧，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可桂姨……没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
孟辉上前安抚楚辞忧：“小雅去看她了，让我先过来陪你。”
“小雅……”
“她不怪你。”
楚辞忧的眼泪再度决堤。
他们的大度，让她庆幸的同时，也更加难受。
不管对与错，生命无价。
“医生说你动了胎气，要好好保重啊！”孟辉的关切溢于言表。
楚辞忧看了一眼阿满，隐晦地说：“已经不疼了，没事。”
孟辉秒懂：阿满出手，赛过神仙。
幸好啊！
“哥，我没事，你去陪孟雅吧！”楚辞忧说，“待我能下床，再去找她。”
“好。”
孟辉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桂静愿意舍命相救，他很意外，也很感激。
只是从今往后，孟雅和他们一样没有妈妈了。
想到孟雅，孟辉还是心疼的。
“看，没有人怪你。”霍庭琛递来热牛奶。
楚辞忧慢慢喝了，又疲惫地沉沉睡去。
秦如芳小声说：“庭琛，今天那辆车，真的只是意外吗？”
“妈？”霍庭琛心头一凛，眯起眼。
“今天的事，总让我想起你出车祸的时候……”秦如芳的声音越来越小，“当然，可能是我想多了。”
霍庭琛回忆着监控。
当时汽车道距离红灯变绿还有三秒，那辆车却从远处冲过来。
绿灯变红时闯灯还说得过去，红灯下闯确实不太正常。
而且，还恰巧是楚辞忧最后一个通过人行横道。
“庭琛，我害怕……”秦如芳小心翼翼地观察儿子的脸色。
怕当年的事情又上演！
“妈，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去就来。”
“好。”
霍庭琛理理衣襟，挺直腰杆。
今天只忙着安抚老婆，疏忽了许多细节。
是得查一查！
另一边，孟雅啜泣着。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嚎啕大哭。
平静的伤心。
“小雅。”孟辉按住她的肩膀，“小忧也很难过。她动了胎气，暂时不能来找你。”
“我知道，我不怪她。”孟雅抹抹泪，“我妈的遗言说得很明白，她在偿还安知仪的命。”
“小雅……”
“哥，她犯的错能被原谅了吧？”
孟雅抬头，巴巴地仰望着哥哥。
做为小三上位的工具，她的内心很自卑。
总觉得，哥哥的人生、小忧的人生，乃至整个孟家，都被妈妈毁得乱七八糟。
现在，妈妈为了弥补舍身救下楚辞忧，她不能有怨。
这是妈妈的决定，也是妈妈的遗愿。
只是，妈妈这一生都没怎么心疼过她这个女儿。
从她有记忆开始，妈妈都在忙着争爱争权，临了又把命还给安知仪。
她这个亲生女儿，显得无足轻重。
“当然。”孟辉严肃凝重，“她今日此举，很大义。”
“那她就值得了吧……”孟雅垂眸，抹泪。
孟辉问：“小雅，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也不知道。先前打电话，她说在丰县和爸爸吵架了，散散心就回家。没想到……”
没想到桂静来了景城，还舍命救了楚辞忧。
孟雅也想探究爸爸妈妈都吵了些什么，却一直没勇气。
也许是绝望，也许是醒悟……谁知道呢？
“小雅，我们带她回去吧！葬进孟家，可好？”孟辉轻声询问。
这，也算是他答谢桂静相救之恩了。
孟雅沉默良久，低声说：“不用了，把她送回桂家吧！”
“小雅？”
“孟家祖坟葬着安知仪的衣冠冢，就不去挤了。”
强挤的爱情三败俱伤，死后就不去争了，还大家一份清静吧！
“好，哥尊重你的意见。”孟辉答应了。
待孟雅情绪稳定下来，他找了个地偷打电话给孟合：“爸……”
“有事？”
孟合的声音很疲惫，让孟辉皱眉。
他俩吵得到底有多凶？
“爸，桂姨为了救小忧，死了。”
“什么？”
孟合大吃一惊。
“就在今天。她留了句话，意思是救了小忧，以后不欠我们了……”孟辉心中五味杂陈，“爸，小雅在哭，你要来看看吗？”
人在伤心的时候，会格外渴望亲人的关注。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渴望妈妈能回到他身边。哪怕是梦里！
他希望，也能给小雅一些安慰。
没了妈，还有爸！
爸爸最喜欢小孩，即使恨毒了桂姨，也没歧视过小雅。
“小忧怎么样？”孟合问。
“动了胎气，在医院安胎。不过她不会有事的。”
因为有阿满。
“那我就不来了。”孟合疲惫地说。
孟辉愣了愣，不敢相信：“爸？”
“就当我对不起小雅吧！”孟合叹息，顿了顿又补充，“反正我这辈子，谁都对不起，不差这一次了。”
“爸，您在说什么呢？”
“阿辉，爸爸是废物。既对不起你们的妈妈，也对不起小雅……是爸爸懦弱，没护住你们……”
孟合的语调越来越疲惫，越来越颓废。
孟辉的心揪起来：“爸，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不去的。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孟合苦笑，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只剩下绵长的叹息，没有一丝活着的欲望。
孟辉担心极了：“爸，你说过等小忧生二宝，你会来陪她的。你不要食言啊！”
“不来了。我哪还有脸见她？阿辉，以后就把小忧和小雅都交给你照顾了！”
“爸，您要去哪里？”
“……不知道。”
孟辉彻底慌了：“爸，您就在丰县哪儿也不去，我这就过来。”
“你别来，我不会见你。”
“爸！”
“我不配当你的爸爸，也不配当知仪的丈夫……我……再见吧！咳咳……”
孟合在电话那头剧烈的咳嗽起来，紧接着就是孟圆惊恐的尖叫：“师父，您怎么吐血了？”
“师父，您吃了什么？墙角的农药怎么不见了？”
“师父！师父！”
孟合凄厉的声音，像鼓锤重重击在孟辉耳膜上。
他腿一软，跪坐地上，电话无力的脱手。
他好像，没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