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摸着胸口位置,贴身的口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他现在的全部积蓄。发布页LtXsfB点¢○㎡
60年代末,个人存款破两千,这是啥概念?
按照购买力来算的话,现在的一块钱,差不多相当于21世纪20年代的140块到200块,就算取中算个170块钱,张崇兴现在的个人资产放到几十年以后,那就是……
38万!
对张崇兴这个富三代来说,这就是一笔小钱,但是,对绝大多数的国人而言,或许是他们一生都积攒不到的数字。
落袋为安,落袋为安!
这一趟,大概也是张崇兴年前最后一次过来了。
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
这一路上骑骑走走的,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
趁着现在天还早,张崇兴又去了供销社,赚了钱全都串在肋条骨上,镚子儿舍不得往外掏,那是守财奴。
张崇兴这个人算不上大手大脚,可揣着两千多的巨款,要是不消费一波的话,岂不是太对不起来的这一趟了。
进了供销社,里面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无聊地扒拉着算盘珠子。
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偏过头看了一眼。
欢迎光临?
永远没人光临才好呢!
销售额多少,那是领导该关心的事,她就是个售货员,卖出去多少货,都不影响她按月领工资。
“同志,拿几瓶酒!”
直到听见张崇兴说话,售货员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要啥酒?有票吗?”
说着话的工夫,似乎也认出了张崇兴,态度上稍微多了点儿耐心。
“有!”
张崇兴忙把刚调剂来的烟酒蛋糕票啥的全都拿了出来。
“同志,麻烦您就按这些票据拿吧,等会儿一起算账!”
嚯!
售货员看向张崇兴的眼神,多了点儿诧异,没想到还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扒拉了一下那些票据。
售货员立刻便忙活了起来,可以质疑她的服务态度,但绝对不能质疑她的职业素养,每种票据有多少,只需要扫一眼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发布页LtXsfB点¢○㎡
几等烟,几等酒,糕点票是几斤几两,全都拿得分毫不差。
“同志,奶糖是不是还不要票?”
“对,五分钱一块!”
“麻烦您给数一百块奶糖!”
售货员有些迟疑,刚刚拿的那些烟酒,还有糕点,已经三十多块钱了,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多,还继续拿……
真能买得起?
张崇兴见状,把手伸进怀里,掏了了一会儿,随后扥出来五张大黑十,放在了柜台上。
“拿吧!”
见钱没有问题,售货员这才开始数糖,还和之前一样,少数了5块糖,这个算是她的小费了。
又拿个10盒蛤蜊油,差不多够今年冬天用的了。
“同志,您这儿还有啥东西是不要票的?”
“新到的酱油,醋,味精,咸盐,年前对非城镇居民,不需要副食本,就能供应!”
平时只有咸盐不需要副食本,其他的调味料,也只有在供销社的服务队下乡的时候,才不要票。
只是供应量非常有限,而且,像山东屯这样的村子,服务队一年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由此可见,当初孙桂琴那小半瓶酱油,存下来有多难。
“有限额吗?”
售货员犹豫了片刻:“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限额,只不过,库存的这批货有点儿多,而且在供销社压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社长还说,要是月底再处理不出去的话,就要内部消化。
啥叫内部消化,要么用那些调味料顶工钱,要么就得她们这些售货员,还有供销社的其他职工自己掏钱购买。
难得来了一个口袋宽裕的,多卖出去一点儿,只当是完成任务了。
“给我拿两瓶子酱油,两瓶子醋,味精,咸盐,一样拿……10包!”
吃这么多,不怕变燕巴虎子啊?
售货员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张崇兴开口就要这么多,这下可算是能把那些压仓底的货,清出去一点儿了。
“同志,我们这儿还有新到的大酱,也不要票,来点儿吗?”
呃?
张崇兴一进门就看见了,不是那酱缸摆得多显眼,实在是那股子味道,直冲天灵盖儿。
新到的?
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这缸酱都快赶上你太奶岁数大了。
“我连个盛大酱的家伙都没有,买了揣怀里啊?”
售货员白了张崇兴一眼:“不买就不买,说啥俏皮话啊,这儿还有回纺布,来点儿吗?”
所谓的回纺布,其实就是用破布回收再纺制成的廉价布料,无需布票,但质地粗糙、易破损、做成衣服穿上,浑身刺挠。
“棉布……”
“凭票供应!”
刚说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又一匹残次品,要不要,花色印得有点儿模糊,别的问题不大!”
说着,从一堆布底下,将那匹布翻了出来,说是一匹,其实连一半都不到,遇到这种不要票,价格还便宜的残次品棉布,供销社内部就能消化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在运到供销社之前,还得在物资站先过上一手,能给供销社一匹,已经算是体系内的隐性福利了。
“能包圆吗?”
售货员直接拿起了尺,一边量一边说。
“24尺3,算你24尺,每尺3毛6分钱,一共是8块6毛4分。”
这点儿布,也就够给小草儿,鲁萍萍做上一身新衣服,最多还能饶出孙桂琴的一件褂子。
“这些布……”
“卖出去多少布,就得收回多少票,你可别让我犯错误!”
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售货员说起话也不像平时那么一板一眼的了。
“那就算算一共多少钱吧!”
“48块6毛2!”
要是离家近,张崇兴恨不能把供销社所有不要票的东西全都搬回家,现在褡裢塞得满满当当的,自行车后座,车把也全都挂满了东西。
打道回府!
这下张崇兴连骑都不敢骑了,只能推着自行车走。
早知道这趟就拖着雪爬犁过来了,还能省些力气。
可惜这年头大牲口全都归集体,个人不能买卖,要不然的话,张崇兴非得去骡马市,最起码也得牵一头骡子回家。
现在只能腿儿着回家了。
这一路一直走到天黑,进村前那几里路,耳边不时传来的狼嚎,把张崇兴也吓得半死。
前后打死了14头狼,都快结下死仇了,他这趟去县城,又没带着枪,这要是突然蹿出来一头,张崇兴只能抡拳头干了。
好在有惊无险地到了家门口,推着自行车进院儿,听到动静,孙桂琴忙迎了出来。
“大兴子!”
刚开口,孙桂琴就看到了车身上挂着的东西。
“这都是……”
“过日子能用得上的,妈,搭把手,先送屋里去!”
“布!”
孙桂琴抱着那半匹布,眼神之中满是惊异。
棉布可是真正的稀罕物,很多人,常年就那么一身衣服,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坚持一年又一年。
要不是张崇兴从兵团弄回来的军装,孙桂琴的那身旧衣服也快挂不上身了。
现在张崇兴竟然又带回来这么一大捆布。
“妈,小点儿声,您还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啊?”
孙桂琴忙闭上了嘴,和张崇兴一起,把东西全都拿进了屋,最后张崇兴把自行车也搬了进来,就放在东屋。
“妈,您看看这是啥?”
张崇兴从褡裢里,把酱油、醋、味精、咸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
每拿出一样,孙桂琴的眼睛就亮一分。
还真是过日子都能用得上的!
至于烟酒,糕点,还有奶糖啥的,孙桂琴很想念叨几句,但还是忍住了。
儿子有本事,一张狼皮就能卖好几十块钱,花点钱又算得了啥。
只是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疼。
真败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