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学徒
李大山去金陵兵工厂报到的那天,是赵永明带他去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邓枫没去。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何应钦的人还在查钱昌祚的账,他去了,就是给人递把柄。
赵永明回来之后,打了个电话,说李大山已经安顿好了。克劳斯看了一眼他的手,捏了捏指关节,说了句“可以”,就算收了。李大山被分到周秀英那一组,跟着她学拉膛线。
“周秀英?那个女的?”邓枫问。
“对。克劳斯说她技术最好,让李大山跟着她学。”赵永明顿了顿,“李大山刚开始有点不情愿,觉得跟一个女人学没面子。后来看了周秀英拉了一根膛线,就不说话了。”
邓枫没说什么。技术这东西,不分男女。能干的就是能干,不能干的说破天也没用。李大山技术好,脾气也不小,让他跟周秀英学,磨磨他的性子,不是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邓枫没怎么管李大山的事。德械师那边,委员长视察完了,一切恢复正常。训练照常,装备维护照常,技术军士的工作也照常。唯一不同的是,何应钦那边安静了。不是不找茬了,是在等机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邓枫知道,他不能因为暂时的安静就放松警惕。
这天下午,赵永明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不对。
“邓次长,李大山跟周秀英吵了一架。”
邓枫放下笔。“吵什么?”
“李大山觉得周秀英教得太慢,一天才让他拉一根膛线。周秀英说他基础不扎实,拉快了也是废品。两个人在车间里吵起来了,用湖南话吵的,克劳斯听不懂,站在旁边干瞪眼。”
邓枫沉默了一下。李大山是湖南人,周秀英也是湖南人。两个湖南人用家乡话吵架,那场面大概不太好看。
“后来呢?”
“后来克劳斯把李大山叫到一边,让他拉了一根膛线给他看。李大山拉了,克劳斯看完,说了一句话——‘废品’。李大山脸红了,没再吵。”
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李大山技术好,但在克虏伯的老师傅面前,他那点本事还不够看。克劳斯说他拉的是废品,那就是废品。他不服不行。
“让李大山老老实实跟着周秀英学。学不会就别回来。”
“是。”
挂了电话,邓枫抽着烟,想着李大山的事。这个人,技术好,但太傲。傲不是坏事,但不能没本事还傲。他有本事,但他的本事在德械师够用,在克劳斯面前就不够用了。让他吃点亏,对他有好处。
第二天,赵永明又打来电话,说李大山今天没吵,老老实实跟着周秀英学了一天。周秀英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让拉几根就拉几根,一句废话没有。邓枫问周秀英什么态度,赵永明说她没说什么,就是教。
“她这个人,不爱说话。但干活仔细,每一道工序都讲得很清楚。李大山跟着她学,比跟着克劳斯学还踏实。克劳斯讲得太快,他跟不上。”
邓枫点了点头。克劳斯是老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是“我做你看”,不爱解释。周秀英不一样,她自己是徒弟出身,知道哪里容易出错,会停下来反复讲。李大山跟着她学,正好。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孙德彪正在操场上带队训练。看见他,跑过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李大山走了之后,一连的技术军士是从三连借的。那人技术还行,但跟李大山比差远了。”
“差在哪?”
“动作慢。李大山修一挺机枪的功夫,他能修半挺。但修出来的东西能用,没问题。”
邓枫没说话。差一点没关系,能用就行。李大山是技术军士里的尖子,不能拿他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
“孙连长,李大山在兵工厂学多久?”
“赵连长说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回来,技术会比以前更好。你让他把学到的教给连队其他人。技术军士一个人再厉害,也管不了全连的装备。要让更多的人学会,出了问题自己能修。”
孙德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到营区门口,碰见赵永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邓次长,钱厂长让我问您,克劳斯他们三个的合同快到期了,要不要续?”
邓枫愣了一下。一年,这么快就过去了。克劳斯他们来了快一年了,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
“续。再续一年。你跟克劳斯谈,问他愿不愿意。”
“是。”
邓枫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克劳斯他们续不续,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克劳斯在德国一个人,老伴走了,孩子不在身边,回去也是一个人。在中国,有活干,有人说话,比回去强。贝克尔和迈尔也差不多。他估计,他们愿意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