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静默


    等待的第七天，邓枫收到了一份请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请柬是钱昌祚派人送来的，说金陵兵工厂新厂房落成，请他去剪彩。邓枫看了看日期，是下周三。他把请柬放在桌上，没回话。剪彩这种事，他去不去都行。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不是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拿起电话，拨了钱昌祚的号码。


    “钱厂长，剪彩的事，我那天有事，去不了。让赵永明代表我去。”


    钱昌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忙而已。”


    钱昌祚没再问，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钱昌祚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问。在国民党里，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第八天，赵永明从德械师赶来，说李督察又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助手。三个人在团部待了一上午，翻看了技术军士的所有档案，又去各连队转了一圈。赵永明陪着，他们问什么，他答什么。


    “问您了吗？”邓枫问。


    “没有。他们问的都是技术军士的事。谁选的，怎么选的，谁批准的。我把选拔的记录给他们看了，他们没挑出毛病。”


    邓枫点了点头。何应钦的人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但他不会收手。他会一直查，直到查出什么，或者直到有人叫停。能叫停他的人，只有委员长。


    第九天，陈诚打来电话，说委员长还没批示。邓枫问是不是有什么事，陈诚说不知道，让邓枫再等等。邓枫说好，不急。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阴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南京的冬天很少下雪，但冷起来不比北方好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摸了摸玻璃，冰凉的。


    第十天，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李大山在库房里整理工具，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邓次长。”


    “李大山，你到德械师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年了。你觉得德械师怎么样？”


    李大山想了想。“装备好，训练严，技术军士也受重视。比在十八军的时候强。”


    “那你愿意一直待在德械师吗？”


    李大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邓次长，我愿意。但我是十八军出来的人，何部长那边……”


    “何部长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把技术练好，把人带好。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邓次长，您是不是在跟何部长斗？”


    邓枫看着他。这个问题，李大山憋了很久了。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问。现在问了，说明他信任邓枫。


    “不是斗。是做事。我做我的事，他做他的事。各为其主。”


    李大山点了点头，没再问。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营区，天已经暗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李大山问他是不是在跟何应钦斗。他说不是斗，是做事。这话说得漂亮，但实际上是斗。何应钦在查他，他在防何应钦。这不是斗是什么？


    车子到了中山北路，他下了车，习惯性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还在，穿着黑色风衣，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上了楼。


    进了屋，他没开灯，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街对面，那个人的烟头一明一灭，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他放下窗帘，坐到床上，脱了鞋，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缝，想委员长的批示。十天了，还没下来。是委员长太忙，还是他不想批？不想批，就是拖着。拖着，就是不想表态。不想表态，就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这是委员长一贯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