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文章


    妹妹寄来的那篇稿子，邓枫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看到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稿子是老陈带来的，用报纸包着，外面缠了一圈纸绳。老陈把纸包放在桌上，说这是你妹妹写的，登在他们那边的报纸上了，我多带了一份给你。邓枫解开纸绳，打开报纸，是一张延安出版的《解放周刊》，纸张粗糙，油墨有些洇开了。妹妹的文章在第三版，标题是《前线见闻：一个红军小战士的故事》。他看了两遍，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


    老陈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说话。


    “她写得不错。”邓枫说。


    “是不错。他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说。”老陈放下茶杯，“不过，你妹妹在前线跑，你担不担心？”


    邓枫点了一根烟。“担心有什么用？她要去，我拦不住。”


    老陈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老陈站起来，说走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邓枫送他到门口，老陈回头说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何应钦那边虽然安静了，但不会一直安静。”然后转身下了楼。


    邓枫关上门，回到桌前，把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妹妹写的那个红军小战士，十六岁，四川人，家里穷，爹死了，娘改嫁了，他跟着红军走了。打仗的时候腿受了伤，不能走了，留在老乡家里养伤。妹妹去采访他，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问他为什么当兵，他说为了吃饱饭。妹妹在文章最后写：“他说为了吃饱饭，但我想，他不仅仅是为了吃饱饭。他为了更多的人能吃饱饭。”


    邓枫把报纸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跟那些信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院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第二天，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李大山正在操场上给班长们讲迫击炮的构造。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看着李大山拆炮弹。邓枫站在远处，没过去打扰。赵永明从团部出来，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孙德彪回来了。他爹的病好了，他在家待了两天就赶回来了。”


    “一连怎么样了？”


    “还行。副连长顶了几天，没出大问题。但兵们还是服孙德彪，他回来了，士气不一样了。”


    邓枫点了点头。“孙德彪呢？”


    “在连部。您要见他？”


    “不用。让他先把连队的事理清楚。过两天我再找他。”


    赵永明应了一声。邓枫看着操场上那群人。李大山已经把迫击炮拆开了，正在讲炮弹的装填步骤。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下来，让大家看清楚。有人举手问了一个问题，他回答了。又有人举手，他又回答了。


    “赵连长，李大山最近怎么样？”


    “还行。话还是不多，但干活比以前更细了。前两天他把全团的迫击炮都拆了一遍，发现有四门的炮管有裂纹，报上来了。”


    “换了没有？”


    “报了军政部，还没批。”


    邓枫皱了皱眉。又是军政部，又是没批。何应钦的人在德械师身上卡脖子，已经卡出习惯了。


    “催。催不动，告诉我。”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给钱学儒打了个电话，问迫击炮炮管的事。钱学儒说文件他看到了，但何部长还没批，他再催催。邓枫说好，挂了电话。


    傍晚，赵永明又打来电话，说李大山今天教完课之后，一个人在库房里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邓枫说让他坐，别打扰他。赵永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李大山这个人，越来越像他自己了。不是技术像，是心事像。心里有事，说不出来，一个人坐着，想。想不通，继续想。想通了，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