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隐患


    妹妹的信，邓枫看了三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不是没看明白，是想确认一件事——延安的报纸上提到了李大山。妹妹说“他在我们这边的报纸上被提过”，说明不是妹妹自己写的，是别人写的。也许是某个从前线回来的记者，听说了德械师有个技术军士叫李大山，技术好，带兵也有一套，就写了一笔。但不管是谁写的，李大山这个名字，出现在延安的报纸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邓枫把信烧了，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用手指搅了搅，化成粉末。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赵连长，李大山在吗？”


    “在。在库房。要不要叫他？”


    “不用。你听着，从今天起，李大山不要去兵工厂了。培训的事，让王德胜去。李大山待在连队，少露面。”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邓次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预防。”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李大山出现在延安的报纸上，何应钦那边知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延安的报纸到不了南京，但军统有办法搞到。如果他们看到了，就会查。查李大山跟延安有没有联系。李大山没有联系，但他跟邓枫有联系。查来查去，就会查到邓枫头上。


    他抽完烟，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但风大，吹得院子里的树枝乱晃。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批不下去。脑子里想着李大山，想着妹妹的信，想着何应钦。他放下笔，又点了一根烟。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在膝盖上一上一下地掂着。看见邓枫进来，他站起来。


    “邓次长，赵连长说让我不要去兵工厂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


    李大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信。“邓次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听我的就行。”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李大山，你在德械师干了一年多了。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装备好，兵也好带。比在十八军的时候强。”


    “如果有人问你，你跟延安有没有联系，你怎么回答？”


    李大山愣了一下。“我跟延安没有联系。我连延安在哪都不知道。”


    “如果有人问你，你认不认识那边的人，你怎么回答？”


    “不认识。我认识的人都在德械师，都在十八军。”


    邓枫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管谁问你，都这么说。”


    李大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邓次长，是不是有人要查我？”


    “不是查你。是查德械师。你是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查你就是查德械师。你没事，德械师就没事。”


    李大山没再问。邓枫抽完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别想太多。”


    他转身走了。出了库房，赵永明站在操场边上，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李大山的事，要不要跟周明远说？”


    “不说。他跟李大山不熟，说了反而多想。”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李大山。这个人，技术好，人也实在，但太实在了。实在人容易被人利用。他得保护好他。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德械师。德械师不能没有李大山。


    傍晚，邓枫一个人去了玄武湖。月亮不圆，弯弯的，挂在天上，像一把镰刀。湖面上有风，吹得水波一层一层的，月光碎在里面，亮晶晶的。他沿着湖边的小路走，走到那棵老柳树前，停下来。树洞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湖面上的月光，想着妹妹。妹妹在延安，写那些关于红军战士的报道。她不知道，她的信里提到了李大山，差点给李大山惹来麻烦。她不是故意的，但她不知道这里的凶险。


    他站了一刻钟，转身往回走。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黄包车，回了中山北路。


    进了屋，他没开灯。他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街对面，那个瘦高个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放下窗帘，坐到床上。他把鞋脱了，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李大山。李大山问他是不是有人要查他，他说不是。但他知道，是。何应钦早晚会知道延安的报纸上提到了李大山。知道了，就会查。查不出来，李大山没事。查出来了，李大山就有事。他不能让何应钦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