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宫中的暖榻柔软而温暖,熏香宁神。发布页LtXsfB点¢○㎡
吴怀瑾闭目躺着,呼吸匀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只有搭在锦被外、微微蜷曲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指节泛着淡淡的青,像是被榻边的凉意浸着。
他在等待。
通过魂契那无形的丝线,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远处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那丝线微微震颤,带着战场上特有的血腥与灵力碰撞的灼热。
戌影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与震撼:
“影龙卫…… 攻进去了…… 阵法波动剧烈…… 有金丹修士陨落的气息……”
“元婴威压爆发……铺子后院地面塌陷…… 有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被龙气强行磨灭……”
每一条信息,都勾勒出胡记香料铺内惨烈而惊心动魄的画面。
皇帝吴天,果然动了真怒。
“影龙卫” 加上龙气亲自压制,别说元婴,即便是寻常的化神修士,恐怕也要被硬生生磨掉一层皮!
吴怀瑾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漠。
沙蝎宗覆灭,是他乐见的结果。
省却了他亲自出手的麻烦和风险。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 “睡着的大盒子”,以及沙蝎宗拼命想要打开的 “门”。
他传递出意念:
“戌影,可能看到那个‘盒子’?或者…… 被带出来的人?”
戌影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几分被龙威震慑的滞涩:
“无法靠近…… 龙威太盛…… 能量混乱…… 看不清具体…… 但有影龙卫从废墟中抬出了一个长条形的、被黑布覆盖的物件…… 看形状…… 似是人形……”
人形!黑布覆盖!
吴怀瑾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人!
会是谁?哪位皇子?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最终,一个身影隐隐浮现 —— 八皇子吴怀信!
是了!
八皇子与太子争斗正酣,势力受损,行踪更容易被掌握。
而且,他之前似乎就与沙蝎宗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是被灭口?
还是被当成了最后的 “祭品”?
若真是他…… 那就有趣了。发布页Ltxsdz…℃〇M
吴怀瑾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瑾儿…… 瑾儿……”
德妃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
指尖还残留着暖炉的余温,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吴怀瑾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涣散和迷茫,仿佛刚从深沉的梦魇中挣脱。
“母妃……”
他声音沙哑,带着依赖,尾音还拖了点刚醒的滞涩。
“感觉好些了吗?”
德妃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冰凉,
“你父皇已经派人去查了,定会水落石出,你莫要再害怕。”
“嗯……”
吴怀瑾虚弱地点点头,将脸往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
“儿臣只是…… 心慌得厉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德妃的心腹嬷嬷去而复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和一丝…… 亢奋?
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却又忍不住往殿内多瞥了两眼,像是怕漏了什么关键。
她快步走到德妃身边,俯身在她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尽管声音极低,但吴怀瑾的神识何其敏锐,依旧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关键词:
“…… 胡记香料铺…… 邪教窝点…… 负隅顽抗…… 影龙卫镇压……”
“…… 搜出…… 祭坛…… 诡异画像……”
“…… 救出一人…… 是…… 八皇子殿下…… 昏迷不醒…… 已送返府中救治……”
八皇子!
果然是他!
吴怀瑾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后怕,轻声问:
“母妃…… 发生何事了?是…… 找到那位皇兄了吗?”
德妃听完嬷嬷的禀报,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后怕,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那些腌臜事,她连提都不愿多提,只觉得心口发闷。
她转过身,握住吴怀瑾的手,力道有些紧:
“瑾儿,你的梦…… 或许真的冥冥中有所感应。你八皇兄…… 他遭歹人掳掠,幸得你父皇及时派人解救,方才脱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余悸,
“那胡记香料铺,竟是个藏污纳垢的邪教窝点!里面…… 唉,不堪入目!幸得你父皇英明神武,雷霆手段……”
德妃絮絮叨叨地说着,既是安抚儿子,也是宣泄自己心中的震撼。
吴怀瑾安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 “原来如此”、“幸好没事” 的庆幸表情。
眼帘垂着,掩去眸底的波澜,只让声音里带了点刚醒的软糯。
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八皇子被救出来了。
没死。
沙蝎宗覆灭了。
祭坛和画像应该也被毁了。
表面上看,危机解除,皇帝大获全胜。
但是……
那扇 “门” 呢?
沙蝎宗寻找的 “更本质的东西” 呢?
那个可能 “活着” 的 “钥匙” 呢?
这些,影龙卫和钦天监能找到吗?
或者说,皇帝会在意吗?
对皇帝而言,铲除威胁皇权的邪教,救回皇子,维护皇室颜面,目的就已经达到。
那些更深层、更虚无缥缈的秘密,或许并不在他的首要考虑范围。
而这,就是他吴怀瑾的机会。
风暴过后,往往会有被忽略的珍珠,散落在废墟之中。
他需要知道,那铺子的废墟里,到底还留下了什么。
他再次通过魂契联系:
“酉影。”
“主人。”
“胡记香料铺被毁,影龙卫可曾彻底清理废墟?可有带走除八皇子以外的特殊物品?比如…… 奇怪的石头,或者散发着异常能量的物件?”
酉影的回应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掺了点远处龙气未散的压迫感:
“回主人,影龙卫封锁严密,奴无法靠近。”
“但之前能量爆发时,奴隐约感知到,后院塌陷处,除了血光和邪气,似乎还有一丝…… 极其隐晦的、非阴非阳的波动,一闪而逝,随后便被龙气彻底掩盖。”
“无法确定是何物,也无法确定是否被影龙卫带走。”
非阴非阳的波动?
吴怀瑾心中一动。
这描述,与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属性都不太相符。
会是那 “钥匙” 吗?
还是 “门” 的碎片?
“继续远距离监视,留意任何从废墟中运出的物品,以及…… 后续是否有钦天监的人长时间驻留勘查。”
“是。”
切断联系,吴怀瑾轻轻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点因魂契连接带来的闷意,也随之散了些。
事情,还没完。
沙蝎宗虽然被拔除,但他们留下的谜团,以及他们试图接触的那个 “更本质的东西”,或许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而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剿灭战所吸引,正是他暗中调查的最好时机。
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因为得知 “噩梦中” 的皇兄获救而安心,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等风声稍缓,等影龙卫撤走,他必须想办法,亲自去那片废墟看一看。
或许,还可以从那个惊魂未定、刚刚被救回的八皇兄口中,套出些关于沙蝎宗和那 “门” 的信息?
毕竟,他可是差点成了 “祭品” 的人。
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照在榻上,将少年皇子苍白的脸映得几近透明。
连落在他睫毛上的光斑,都像是在掩盖什么。
任谁也想不到,这具孱弱躯壳之下,隐藏着怎样一个冷静而贪婪的灵魂,正隔岸观火,并已开始谋划着,如何从这场帝王的雷霆之怒中,窃取最大的果实。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影龙卫统领与钦天监监正已详细禀报了剿灭全过程。
皇帝挥退众人,独自站在巨大的皇城舆图前。
邪教覆灭,皇子救回,表面看,雷霆一击,干净利落。
但皇帝眉头依旧锁着。
老九的梦。
时机精准得可怕。
隐龙卫回报,九皇子近日除读书静养,并无异常接触,梦魇时的恐惧也浑然天成。
难道真是天意?
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无法掌控的“巧合”与“未知”,本身就是需要警惕的危险。
皇帝坐回龙椅,闭上眼。
整个皇城的喧嚣、恐惧、算计,仿佛都化作他掌中无声流淌的砂。
他不在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因为他是执竿的渔翁,也是那片笼罩一切的的天。
皇帝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