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中文

字:
关灯 护眼
文客中文 > 诗余还在 > 第七章 寂寞沙洲冷

第七章 寂寞沙洲冷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卜算子》苏轼


    许缥缈也许没想到,在他离开大漠之后,勾月是会想起他的。


    就算只有一瞬,但对勾月这样的人而言已是很多很多。


    勾月的名字是许缥缈起的,那时刚遇见,她无名无姓,躺在沙漠中,融入了一片荒凉萧瑟里,他以为她同是迷路人,却不料,她一身锦色异域长裙。


    许缥缈自小爱月色,见其眼中锋芒刺骨,便赠她勾月二字。她没说好不好,他便当她应了。


    若说是许缥缈跟着勾月回大帐,不如说是勾月把他捡回去的。


    大漠就像深不可测的皇室庙宇,前者因为过度自由而弥漫了漫天风沙、尘埃滚滚,似极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大刀,一出现就骇人,后者因为禁锢了自由而锁住了朱门花院,如同精致隐秘的小巧匕首。都是用生命去求全。


    迷失在这样的大漠,许缥缈别无他法,勾月是他暂时的依靠。


    勾月是个很奇怪的姑娘,一人住在沙漠大帐里,篝火袅袅,照亮了帐前夜色,她也不爱说话,时常躺在漫漫黄沙间,一动不动地看着璀璨星空。


    有时这样就是一晚。


    他也试着躺下,背下的炽热柔软转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人的意识也会渐渐有了模糊的痕迹,缥缈睡得很香,梦中有儿时京都长街的梧桐树,落了一地繁华。


    勾月也不管他怎么白吃白住,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她依旧我行我素,似乎生活从没多了一个人一样。


    遇到这样的勾月,飘渺干尽了毕生的活儿,帮她撩纱帐,烤骆驼肉,找水源,绑上小流苏,他是勾月捡回来的。


    一片苍茫无边的黄沙,风云都懒得在此际会,天和地都无边际,仿佛能顷刻压下,如亘古静默的面面相觑,穹庐的力量直击人心。


    就是这样的环境,让许缥缈想不通勾月究竟在看些什么,一躺下就好久,望着天,眼神里是一种无法明了的却莫名揪心的情愫。


    她从来不说她自身,也不问许缥缈从哪里来,他们,都有些莫名其妙。


    十日后,许缥缈正和勾月将大帐迁至绿洲,一声鹰鸣长啸,撕心裂肺,断人肠魂,于这茫茫黄沙里生生显出几道动人心魄。


    是他的仆人寻至,十日大漠,终究需离,这里,难以成归宿。


    最后一晚的勾月,坐在泉边,突如其来的冷意侵蚀了绿洲的枝丫,变得多了些许寂寞清冷。


    那晚,一夜无星。


    许缥缈舍不得的,可他想,对于勾月来说,不过是送走一个莫名其妙、可有可无的人。


    日后漫长岁月里,再无忆起。


    他盘腿而坐,似那十日的每一夜,都陪着勾月。


    勾月,你在想什么。


    他第一次,开口问道。


    勾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仆人手臂上的鹰,寒冷的夜,树枝都冷了,大漠都仿佛变了模样,透着沧桑,连鹰也不愿栖息。


    她笑了,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许缥缈眼里。


    我在想念一个人。


    思念着,宁愿生而孤独,周旋在一片苍茫中,寂寞沙洲冷。


    无人能走进的世界,仍一往无前、不顾一切,所有的悲凉愤懑、不甘哀愁都被漫天黄沙掩盖,最后只剩最当初的想念。


    稀疏的梧桐透下一层光辉,夜深人静,孤寂难眠,许缥缈站在月色下,缺月如钩,似是一早就落在桐树上。从大漠回来已五日光景,他还是抵不住地想起躺在大漠里的勾月。


    周遭安静得生怕,谁人不曾入梦乡,缠绵眷恋,丝丝入心,唯有许缥缈一人,立在庭院朱户间,失了颜色,像是那日于大漠飞行,怎么也不肯落在寒枝上的鹰。


    悠悠徘徊,穹庐尽凄清,独自往来,他也学会了思念。


    同是思念人,若能相伴此生,也不枉世间一遭,可偏生,不过是孤鸿。


    许缥缈一生没娶,他的大漠,早已在时光里消散了痕迹,只留下那个名叫勾月的人,以及她的思念。


    许缥缈与勾月,再没相见。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诗余忘了,忘了自己生前是否历经想念,是否拥有回忆,忘了想念的味道,是否如闻起来的糖醋鱼那般。


    诗余第一次不喜欢自己是一只没有记忆的鬼。


    竹册乐府,来而生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无限轮回,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诸天从心录 魔境主宰 刀光枪影啸武林 捡到一个末世世界 从破碎虚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