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治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平铺在矮几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纸上画着大致的山川走向，华城的位置标了一个红点，往东是大片的空白，只有几条用炭笔勾出的河流走向，沿着最东侧用虚线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弧线以东标着一行小字。


    水草丰美，林木茂密。


    从这儿再往东走七天路程，有一片更大的河谷，三条溪流交汇，两岸林地比这里开阔，野鹿和野牛的数量也更多。


    苏治的手指沿着虚线缓缓移动。


    去年秋天我派人去看过，那时河水还满着，两岸长了成片的野燕麦，粗估能收上万斤。


    冬天也不冷，山谷挡住了北风。


    若整个部落迁过去，比留在这里宽松得多。


    洛阿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这两年来，苏治每一次来都带着同样的提议，再往东、再远一些、再让出一片土地。


    洛阿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在羊皮纸上那条虚线的大致位置按了一下。


    先派几个年轻人去看看。若那边真如你所说，来年开春，举族迁徙。


    苏治神色淡然，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气，提起茶壶为洛阿续满一碗热茶


    一言为定。若是明年开春顺利迁离，我们会送来十匹上品丝绸、百件精致瓷器，再备千斤粮食，赠予部落。


    洛阿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苏治，陡然开口。


    “此外，能否给我一些火枪。”


    苏治微怔：“火枪？”


    “日后猎场疆域愈发广阔。你们若予我火枪，部落便能自行镇守疆土、抵御外敌，不必劳烦你们。”


    苏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洛阿首领，恕我直言。帝国对火器的管束，远比你想象的严苛。


    除帝国正规军之外，民间与外族能持有火枪者，寥寥无几。


    丝绸我可以批量相送，瓷器可以整箱赠予。


    但每一支火枪皆有专属编号、在册入档、定期核查。


    但凡缺失一杆，自上而下层层彻查，无人能够徇私通融。”


    苏治稍作停顿，语气诚恳。


    “我十分理解您的顾虑，部落日渐壮大，领地不断外拓，战线拉长，你确实需要足以镇守住局面的底气。


    私赠火枪，我实在无权逾越规制。


    但帝国可派驻军士在部落外围常驻巡逻，为你们划定专属安全疆域。


    若遭遇外敌侵扰，帝国会派兵援助。”


    洛阿听懂了苏治的言外之意，火枪，是不可能给到部落的。


    洛阿只得退而求其次，改口请求苏治为自己配置两名贴身护卫，保全自身安危。


    这一次，苏治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应允。


    诸事落定，苏治一行人辞别洛阿部落，策马返程。


    副手陈远快步追上队伍，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这洛阿首领总算是松口了。前前后后拉扯数趟，耗费不少时日，今日总算把迁徙之事敲定。”


    身侧一名随行的年轻护卫亦驱马凑近，低声嘟囔。


    “属下始终觉得太过麻烦。以帝国实力，直接出兵将他们向东驱离便是，何须这般步步迁就、好生商议？


    真要动武，火枪阵列一摆，他们那些弓箭长矛根本不堪一击，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苏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武力镇压容易，可逼走之后呢？”


    陈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


    苏治目光望向远方山林，缓缓道。


    “这片地界往东，群山连绵、密林纵横，盘踞着大小数个未知部落。


    洛阿挡在我们前方，替我们阻隔了东边所有的隐患。


    周遭部落但凡有异动、起纷争，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部族。


    我们助他安稳拓土、休养生息，他替我们守住东部边境防线，本就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倘若把他逼至绝境、举族迁走，我们便要独自对上那些来历不明、深浅难测的外族势力。


    孰优孰劣，孰划算孰吃亏，你们该想明白。”


    陈远缓缓点头，眼底疑虑尽数散去，心中豁然开朗。


    那年轻护卫依旧心存顾虑，低声嘀咕。


    “洛阿野心不小，今日敢开口索要火枪，日后必定贪念渐长，难保不会翻脸反噬。”


    “那就等他翻脸再说。”


    苏治淡淡瞥了他一眼。


    “今天要的火枪我没给，贴身护卫我答应了。


    两个士兵驻在他帐篷外围，名义上是保他平安，实际上是什么，你们应该都明白。


    话音落下，随行几人皆是会心低笑。


    连日谈判的紧绷尽数散去，众人策马前行，步履身形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苏治回望洛阿部落驻地的方向，眼中带着期许。


    “待来年开春他们全数迁走，这片河谷便彻底空出来了。


    届时开垦拓荒、屯粮驻军，帝国掌控的土地，只会愈发广袤。”


    ……


    4445年（1747年）十一月下旬，北风呼啸。


    紫禁城养心殿内，商务部部长周煌声音有些激动。


    皇上，大喜。外贸司远洋商队发回急报，九月间在爪哇岛以南海域发现一片广袤陆地，船队沿海岸测绘七日，海岸线绵延不绝，未曾探到尽头。


    整片海岸荒无人迹，是一块没有任何人占据的无主之地。”


    弘历心里已经猜到这是大洋洲，面上依旧审慎发问。


    “可确认这并非爪哇岛的延伸海岸？”


    周煌连忙回道。


    “回皇上，绝不会是爪哇岛。当地水土、景致和爪哇岛截然不同，船队沿岸搜寻许久，也没见到西班牙、荷兰人的船只与据点。”


    弘历缓缓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周煌呈上来的海图，那幅图上注记着红土、桉树、河口泥沙、白蚁堆、昼热夜凉，与他前世的记忆吻合。


    大洋洲，澳大利亚。


    弘历知晓这片大陆的存在，前世的地理常识告诉他，那是一块孤悬在南半球汪洋之中的广袤陆地。


    早在明代郑和下西洋时，船队就曾南下抵达过这片大陆北部沿岸，只是这份记载被束之高阁，几百年来没几个人知晓。


    而欧洲那边，荷兰人在一百多年前发现这块大陆，称之为“新荷兰”。


    只是沿岸干旱贫瘠、无城无港、无香料无金银，连淡水补给都艰难，便再也没回头。


    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吉利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在那片荒芜的海岸上多花一天工夫。


    这便是弘历此前从未主动提过那片陆地的重要原因。


    帝国当下要务，排在前面的太多也太急了，北疆准格尔刚平，俄国陈兵边境，西线才是燃眉之急。


    南洋诸省初定，移民建制千头万绪，样样都要花银子。


    金枢岛和北美西海岸的据点刚扎稳脚跟，这三条战线已经把帝国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有余力去经营一处所有人都瞧不上眼的荒芜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