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缩在泵房阴影后的台沿,屏息将男人的动作看得清楚,那些东西她虽然不认识,但当广播声响起她大概知道这人在干什么了,私设电台。发布页Ltxsdz…℃〇M
她在那里僵坐了许久,直到手脚被冬夜的寒气侵蚀得有些麻木,那个男人才播放完全部磁带,收拾设备离开。
随着脚步声远去,金玉心底却在想:这么冷的深夜里,那个人穿那么一点,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冷吗?
她不敢立刻起身,怕手脚麻木,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咬着牙在原地一点点小心且艰难地活动着四肢,也没发出什么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手电筒的光柱在天台上横扫了一圈。万幸的是,光束并未在她藏身的角落停留。
男人没发现什么,低声骂了句脏话,转身打开铁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金玉惊出了一身冷汗,湿冷的感觉粘在身上,冷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以为人已经走了,没想到那人只是打开门藏在了天台上。
他是发现自己在楼上了吗?不应该,或许是他觉得这里有点不一样,也或许他就是这么谨慎点一个人。
她那时不知道这人私设电台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这个人大半夜偷偷摸摸干的事,肯定很危险,她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比如说间谍之类的,毕竟外面还打仗呢,九州国跟其他国家的摩擦也没有停止过。
那我为什么播放的是深夜情感节目,为了赚钱吗?
她又足足又等了一个小时,自己快受不了的时候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拖着冻僵的身体爬回了天台。
当天她回去就吃了感冒药,可是还是发烧了,耽误了她好几天的工作。
……
“那个男人在调试设备的时候,手电筒就放在地上,借着反光,我看清了他的脸。”金玉的声音很平静,从包里拿出来一张纸,上面有一个人的素描:“方脸,断眉,三白眼。最明显的是左侧唇角有一个大瘊子,上面还长着几根长毛。他的长相很有特色,后来我在街上碰见过他,他是中心路的环卫工人。”
司姣垂下眼帘,接过那张人像,陷入了沉思,这张图画的非常抽象,看的出来画图的人非常不专业,但面部特征还是画出来了。
感觉她说的逻辑很通顺,但是又有点违和,要是谢归衡在这就好了,她喜欢开卷考试。至于隐私不隐私的,她双标。
片刻后,她抬起眼问:“金小姐,作为一个赏金猎人,为了自己的安全,我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你,并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金玉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你问吧。”
“还是刚刚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警察?我希望你能说实话。”司姣虽然感觉到了金玉对警察的一点点不信任,但是她在警局的时候其实很配合警方的工作,证明她对的警方情绪并没有她来到这里之后表现的那么大。
金玉很是诧异,很多人听到那种负面的评价,就不会再追问了,这位司小姐……有些过于犀利和敏锐了,该说不愧是能做赏金猎人的女人吗?胆大心细……
她沉默的时间并不长,战术喝水之后说:“最开始,我是真的没有想起来。发布页LtXsfB点¢○㎡因为在天台上撞见那个男人,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报纸上只是笼统地报道有女性失踪,我不知道具体的细节,自然没有产生什么联想。
直到今天去警局被审讯时,我无意间听到警官说,你是一位赏金猎人。
我多打听了几句,对方说你之前查过那个连环失踪案,又在警局听到有警察在讨论广播信号的技术问题,脑海里才突然浮现出那个画面。我想把这个作为线索告诉你,算是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司姣微微挑眉,她还是不能理解:“我还是觉得这样的线索,交给警方或许更有效果。”
金玉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说:“我只想告诉你。至于你怎么处置这个消息,那是你的自由,我会配合。”
司姣看着她,只觉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她担心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警方她会出事,告诉自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能力。
毕竟在市中心开赏金猎人公司的人,她觉得多多少少应该有些实力的。
但最后司姣想了想说:“其实就算这样,你也不一定能在我这里得到一份工作。”
金玉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我能理解你的顾虑。毕竟,没有人想要一个疯子做员工。”
司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是个很自我的人,不太喜欢有人对自己上手段,但矛盾的是,比起毫无心机的小白花,她更欣赏会吃人的食人花,无他,本性慕强。
最终,她出声打破了沉默:“很感谢你提供的线索。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再考虑一下。”
“我没有手机,”金玉如实相告:“但我租的房子下面有一家小卖部,那里有公用电话。”
司姣点了点头:“可以,我想好了联系你。”
金玉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口走去。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求职大概率是没戏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司姣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金玉的脚步一顿。虽然心底还有些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态度依旧温和有礼:“司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司姣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金小姐,正如你所说的,没人想要一个疯子做员工。但是,如果你愿意提供你的精神鉴定报告,还有你发病的原因,确定你不会伤害到我的员工,我可以给你这份工作。”
这并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司姣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个大善人来着,善良的人怎么会有点机会都不给别人呢?
金玉明显愣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最后,她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不想为了求得一份工作,就把自己的伤疤剥开,暴晒在阳光底下供人审视:“抱歉,我不能提供这些。”
司姣叹气点点头,表示遗憾,金玉有些失落的离开了。
看着金玉留下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她在想金玉这个人,手上的笔都要让她转飞起来了。她对金玉印象很不错。
这个时期的九州国思想也是很矛盾的开放又保守,自古以来都有一句话叫,笑贫不笑娼,但是这个时期是又笑贫又笑娼,整个国家的人民精神状态处于一种清高的状态,所以无论身处什么身份和地位,还是被骂的概率大,也就是说整体的国民素质低,不分是非对错的蠢人多。
单凭金玉跟原配联手暴打渣男这一点,就知道这两个女人都不是那种眼盲心瞎的糊涂虫。
她留下金玉的联系方式是为了给她报酬,只要这个消息有价值,她是不吝惜钱财的,但前提是有价值。
不过工作就别想了,公司里还有两个孩子,她既然承诺冯四娘可以带孩子来公司,就必须对她们的安全负责。
多一层考虑,总是没错的,而且这样还有助于提升公司凝聚力。
还有就是她觉得金玉有问题,作为一个身体整体强化过的人,她对于人的注视非常的敏感,金玉不被那个明显是强化过的人发现,要么那人是强化的有缺陷,要么就是她自己有点特殊,最后一种可能,她是来试探司姣的。
至于为什么?暂时猜不出来。
司姣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毫无存在感的田汐问:“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田汐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愚蠢:(●—●)?问我吗?我该知道吗?我想知道怎么转笔能飞那么快还飞不出去……
见司姣盯着自己,田汐试探着提议:“要不……我去跟踪她两天?”
司姣翻了个白眼,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提的什么馊主意。行了,到点,下班。”
田汐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手里那本记满了“鬼画符”的笔记本,一脸期待地凑过来:“姐,下班了吃啥?”
司姣瞥了她的笔记本一眼,语气凉飕飕的:“别惦记吃了。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还有春风、夏雨两个小丫头请个家教……冯四和赵小龙也一起跟着上课。”
司姣在心里默然:?_?公司里除了自己全员文盲怎么办?还得先扫盲!想当初她在原世界,公司员工最低也是个本科生啊。
田汐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请家教干啥?”
“教你们识字写字!”司姣指着她手里的本子,然后点了点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让你做记录,是让你们写字!不要给我画画!”
田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好,我肯定好好学。”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冯四娘已经利落地打扫完了卫生。她正带着包春风、包夏雨两个小丫头,坐在接待室里,等着两人一起下班。
冯四娘如今户口本上,她叫冯四季。包春风和包夏雨,是冯四娘给大妞二妞起的大名,她们两个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小苹果,正坐在小沙发上慢慢的吃着。
见到司姣过来,她们立刻从沙发上下来,期待的看着司姣。
看着这一大两小三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司姣一回头看着同样眼神清澈愚蠢的田汐……无奈地叹了口气。
每天这个时候,她都感觉自己不像是个老板,倒像是放学回家的小学路队小队长。
司姣走在最前面,田汐在她后面,然后是春风、夏雨,最后是冯四娘,现在该叫冯四季了,回家小分队集合完毕,小队长司姣一挥手:“我们走!”
刚到楼下,在星河大厦外面的广场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吸引了司姣的视线。
那人静静伫立在那,上身穿着一件燕麦色的垂感Polo衫,下身搭配浅灰九分裤,脚踩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一边照一边调整表情,然后反复换动作,凹了一个有些忧郁的造型……司姣走近了看,还真的是谢归衡啊……
只是今天的他整套穿搭都是低饱和的中性色,再配上一副黑方框眼镜,原本凌厉的轮廓被柔和地包裹起来,书卷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自己来了?”司姣难掩惊讶。这里还只有他孤身一人,没有司机和保镖,再扫视一圈,确实只是他自己,而且他的气质变化实在太大了。
她脑海里飞速回想,他们真的只是一周没有见面吧?怎么短短七天,他就进化成了这样的?
谢归衡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问:“来接你下班,很惊讶吗?”
司姣忍不住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由衷感叹道:“感觉像换了个人一样。”
谢归衡保持着温润的微笑,视线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孩身上。他原本到嘴边那句“喜不喜欢”,在看清那几个小脑袋的瞬间咽了回去:这几个小鬼怎么这么八卦?
司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视线的落点,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冯四季吩咐道:“四季,你带孩子们先回去吧,晚饭也不用等我了。”
“好的,小姐。”冯四季应下,随即转头看向春风夏雨,又指了指旁边的田汐:“牵好你们的汐汐姐姐。”
在冯四季眼里,田汐是个神出鬼没的小孩,脑子不好使都是小事,就是太容易丢了。既然司姣给她安排了事,自己肯定要把她看好。
自己现在不能拉着她,但自己的两个孩子正好派上用场。
田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春风夏雨一左一右地包围了。两个瘦巴巴、像柴火棍一样的小手,塞进了她的手里。
田汐:……其实我一直都在,只是没人注意到我而已。
但是春风夏雨真的是太瘦了,这样粗糙的手,真的是两个年龄不到十岁的小女的手吗?
但很快,她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她喜欢这种被抓住的感觉。
很多时候,她在这个世界上都觉得自己就像是大海上漂着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巨浪吞没,如果有一天死去,也会是无声无息的。
可此刻,两只手都被温热的小手紧紧握住,她默默感叹:活着真好!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样毫不相干的结论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真的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从一个孤寂的世界走向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喧嚣、毛燥,让她激动又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