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是率先一步飘进书房的,随后秦管事才带着四个孩子一起进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老爷。
这下确认无疑。
面前这个人就是李大善人。
李大善人的眼神很可怕,乍一看很平静宽和,细看却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审视。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常悦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秦管事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书房中间只剩下孤零零站着的四个孩子。
他们已经被解开了绳子,取下了嘴里的破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心和玩具,面上是相同的惶恐和无助。
他们就那么低着头站着,缩着肩膀,像四只被按住翅膀的小鸟。
李大善人看着他们,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扫回第一个。
他看得很慢,像在挑选一件合意的瓷器。
“抬起头。”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很温和,甚至带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但四个孩子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最大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
他看见了李大善人的脸,那张慈祥又和善的,让人看着就想叫一声伯伯的脸。
但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
大概是孩子天生对危险感知敏锐,四个孩子都被用好吃的好玩的哄骗着,却依然避免不了害怕。
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伯伯,不是好人。
李大善人笑了,这个笑容深了许多,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发布页Ltxsdz…℃〇M
“多大了?”他问最大的那个。
“十……十二。”男孩的声音在抖。
“叫什么?”
“狗……狗蛋。”
李大善人笑了一声。
“狗蛋~”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两个字,“不好听,我帮你改一个怎么样?”
男孩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狗蛋不好听,可那是已经不在的爹娘给他取的名字。
李大善人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目光移向第二个。
“你呢?多大?”
“十一。”第二个男孩的声音更小,像蚊子叫。
“名字?”
“二牛。”
李大善人又笑了。
“二牛。”他笑着开口,话却很刻薄,“你们这些乡下人取名字就不能讲究一些吗?”
没有人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孩子身上。
第三个孩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竟然没发出声音。
李大善人的笑容淡了一些。
“不会说话?”
“会……会……”第三个孩子终于挤出几个字,“九……九岁……我叫……石头……”
李大善人没再问了。
他看向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那个头是最低的,几乎是把脸埋着。
“那个。”李大善人抬了抬下巴,脸上的冷漠和不耐烦显露无疑。
秦管事从旁边走过去,半蹲下身拍了拍最小的男孩的肩膀,“老爷问你话呢。”
男孩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的眼睛很大很圆,眼珠子是深棕色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琉璃珠。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里面一种只有让常悦心碎的东西——绝望。
“多大了?”秦管事问。
男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多大了?”秦管事又问了一遍,语气更重一些。
“七……七岁。”男孩身体一抖,勉强用气音回答。
“名字?”
“小……小山。”
秦管事站起来,回到李大善人身边。
李大善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在四个孩子身上来回扫视。
“狗蛋,二牛,石头,小山。”他念了一遍,嫌恶地皱眉,“都不好听。”
他顿了顿,“以后就叫纸墨笔砚吧。”
秦管事应了一声:“是。”
李大善人站起来。
他比常悦想象的要高,身形清瘦,但肩背挺直,没有一丝老态,月白色的长袍在他身上像一层薄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
他走到那四个孩子面前,伸出手摸了摸最大那个男孩的头。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
“别怕。”李大善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受惊的小猫,“到了我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们了,今天你们见到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以后多的是。”
他仿佛宣判最终结果一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二牛弱弱问出声,“那我们不可以回家了吗?”
李大善人面上的笑意一滞,秦管家立刻厉声开口,“你是没长耳朵吗?!老爷已经说过了,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
二牛身子一颤,眼泪霎时流了出来。
李大善人慢步走到他面前,没有帮他擦眼泪,而是亲昵地摩挲着男孩的脸蛋。
他看着那颗眼泪从男孩的脸颊上滑下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袖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水渍,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
“带下去洗干净”他说,“换上那些衣裳,教教他们规矩,另外……”李大善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山和二牛一眼,“两个都是耳朵没长好的,先拖下让他们长长教训。”
两个孩子的脸一霎见白了。
秦管事弯腰应了一声,冲门外拍了拍手。
两个丫鬟模样的人走进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那些孩子。
“跟我来。”其中一个丫鬟开口,声音很轻。
狗蛋和石头被带走了。
小山和二牛站在原地,忍不住发抖。
即使他们并不知世事,他们也能感觉到他们惹麻烦了,大麻烦。
他们会变得很糟糕很糟糕,即使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两个是被丫鬟强行抱出去的,即使哭喊已经没有用了,他们也在做最后挣扎。
李大善人面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嫌恶地挥挥手,丫鬟立刻加快了步伐,快步离开书房。
小山趴在丫鬟的肩膀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书房里的一切:紫檀木的书案,铜制的烛台,满墙的书籍,还有坐在书案后面的李大善人。
常悦看着这一幕,手在抖,心在烧。
她见过坏人,在现代在新闻里见识过抢劫犯、人贩子甚至是杀人犯。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说话温声细语的人,正在做着比王二残忍一百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