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开了,热气从锅盖缝里涌出来,白蒙蒙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常悦站起来揭开锅盖,把热水倒进盆里,端到院子里。
她拿了一块旧布浸湿拧干,开始擦石桌。
桌面上那层灰被水浸湿后变成灰黑色的泥浆,她用布推了两遍才擦干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面。
她又把椅子面也擦了一遍,抹布在水盆里搓了搓,水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顾尘也端了一盆水出来,把碗筷泡进去洗。
碗沿上的水垢印子泡软了之后他用手指搓了一圈又一圈,搓了三遍才搓干净。
他把洗好的碗放在灶台上晾着,又换了一盆水再洗一遍。
两个人把院子收拾了将近两个时辰,灶台擦干净了,水缸重新装满了水,墙角那根木架扶正了靠在墙上。
顾尘开始把散落在地上的枯枝拢成一堆,用草绳扎起来放在墙角。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手指把枯枝一根一根拾起来摆顺了再扎。
常悦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扎好那捆柴,把草绳打了个结,扯了两下确认扎紧了。
他的手指在那捆柴上按了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把石榴树的枝丫影子投在地面上,细细密密的。
常悦在灶台前面蹲下来,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锅已经刷干净了,她舀了两瓢水倒进去,抓了一把米洗了洗,下进锅里。
又从布袋里翻出两片干菜撕碎了放进去,用长勺搅了一圈。
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热气慢慢地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她没有叫顾尘,等粥快好的时候才抬眼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顾尘已经收拾好在院子中间,他就那么站着面朝那棵石榴树。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背上,把青灰色的棉袍染成淡金色。
她看了几秒,开口喊了一声:“粥好了。“
顾尘转过身走进灶房,她往两个碗里盛了粥,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
两个人没有坐在桌边,而是直接在门槛上坐下来,夕阳从门口照进来,把门槛前的地面照得变成金色。
粥很烫,她用嘴唇碰了一下碗沿又缩回去了,顾尘也端着碗吹了两下才喝了一口,粥里的干菜煮软了,只有一点点咸味,但喝着让人身心舒缓。
“好吃吗?“他问。
“好吃。“
“那以后多放点干菜。“
常悦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
“你还会做木剑吗?“她问。
顾尘端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什么?“
她说:“你爹给你做木剑的事,你到现在还记得,那你应该也能做。“
顾尘端着碗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没试过。“他快速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粥。
“那你以后可以试试。“
顾尘没有接话。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粒米,他用筷子拨进嘴里,把碗放在身边的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着。
夕阳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在暗处,睫毛的影子长长地落在下眼睑上。
常悦大概知道顾尘心里在想什么了,她收拾好厨房劝顾尘早点休息。
但那天晚上顾尘没有回屋。
他靠在灶房门口的门框上坐了很久,头微微仰着,看着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石榴树。
常悦也没睡,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她从门缝里看见他的一小片侧影,他一直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空气里有一股米香,混着红薯煮烂之后的甜味。
她穿好鞋走到灶房门口,顾尘正蹲在灶台前面用长勺搅锅里的粥。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把他的脸映得红红的。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起了?今天放了红薯。“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天没亮就醒了,睡不着,不如起来煮粥。“
常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粥。
米粒煮开了花,红薯切成小块都快煮化了,整锅粥泛着淡黄色,甜丝丝的气味扑在脸上。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搭在小腿上,安安静静地蹲了一会儿。
“闻着好吃吗?“顾尘问。
“闻着是很好,但还没吃呢,要尝过才知道。“
“待会儿就好。“
他站起来去拿碗。
两个碗从碗架上取下来叠在一起,他盛了一碗递给她。
她两只手捧着,碗壁有些烫手,但程度还好,可以忍受,她低头吹了吹碗面上的热气。
顾尘在她旁边坐下来,吹凉一点之后端着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今天要不要去看小山他们?“常悦问。
顾尘想了想:“去吧。“他顿了一下,“上次……小山说想看猫的画,我画了一幅。“
“什么时候画的?“常悦有些惊讶,因为如果是进刑部之前就画好的,他应该早就拿给小山看了。
“就是昨天晚上,睡不着就起来画了。“
“你不说你睡不着的时候会躺着不动吗?“
顾尘端着碗,停了一下:“躺着也睡不着,就起来了。“
两个人喝完粥洗了碗,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出门。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墙根下蹲着一只花猫在舔爪子,看见人来也不躲。
顾尘走在前面,常悦走在他旁边。
路过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抬头看了一眼。
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一层细小的嫩芽,浅绿色的,密密地覆在枝头。
“这棵树也冒出新芽了。“他说。
“嗯,春天了。“
他没有接话,继续走。
推开茶馆后门的时候小孩的说话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山蹲在墙根底下看蚂蚁搬家,二牛蹲在他旁边,狗蛋和石头挤在后面,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
小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下,看见是顾尘眼睛亮了,喊了一声顾大哥,但没有站起来又转回去继续看。
小孩子的世界无忧无虑,烦恼没办法找上他们。
顾尘走过去蹲在旁边,把那卷画放在地上:“你们在看什么?“
二牛头也没回:“蚂蚁搬家。“
墙根底下一队蚂蚁排成黑线从石缝里爬出来,沿着墙根一直延伸到无花果树底下,拐了个弯钻进树根下面的土洞里。
小山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撑在地上,下巴几乎贴着膝盖。
二牛手里捏着一根草棍,轻轻地拨了拨地上的干草,没有碰到它们。
顾尘也在他们旁边蹲下来,和他们一起看着那队蚂蚁。
他的身体弯下去的时候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放在地上撑着。
风吹过来,把他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吹到了嘴角边,他没有伸手拨开,就那么让它贴着。
这一幕太过温馨美好,常悦根本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