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刚烧好的,碗壁烫手,汀兰端着没有马上喝,很快就换了一只手端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知道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了。
她把嘴唇凑到碗沿。
那股气味更浓了,又苦又涩的,好似把什么东西烧焦了又用水泡开。
汀兰张了一下嘴,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觉得她的肚子已经开始痛了。
她忍着烫端着那碗药无力地坐在床沿上,碗里的热气就那么扑在她脸上。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层浑浊的褐色,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她想到钱围升伸了一下手,想到他野兽般的目光。
他那双被药力烧红了的眼睛。
她后来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身上留着各种粗暴的青紫印记,她怎么擦也擦不掉。
汀兰一狠心,端起碗把嘴唇凑到碗沿,不顾滚烫开始大口咽下。
药汁沾到舌尖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苦味直接冲进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嘴里烧起来了。
她张了一下嘴,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觉得她应该放下碗,但手没有动。
汀兰知道如果她现在不一口气喝完,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端起第二碗了。
她把碗端起来,仰头,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药汁又烫又苦,喉咙好似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滚过,从舌尖一直烫到胃里。
她把碗放在桌上,人靠在床沿上等着,手下意识地搭着肚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隔着布料她仿佛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轻轻的。
汀兰咬紧牙关哭了。
之后她的情绪便有不得她自己做主。
因为痛来了。
太痛了,痛不欲生。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猛地攥紧了,无数把尖刀在搅动,趁着她喘气的时候松开,然后又猛地绞紧,一下比一下重。
汀兰弯下腰,两只手勉强撑在床沿上,额头抵着床板。
她根本顾不上她的姿势有多扭曲,只能感觉到后背的汗在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忽然,她想到肚子里的孩子第一次动的时候。
汀兰痛苦地叫出声,她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涌。
孩子……她的孩子。
她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一股力气,猛地站起来,弯腰扶着桌沿开始干呕。
吐不出来,没办法,她把手指抠进嗓子眼里,猛地扣了一下。
胃里那股苦味和灼烧感混在一起往上涌,她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口褐色的药汁,酸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
她就这么蹲在桌子旁边,弯着腰把胃里能吐出来的全吐了。
吐完之后她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墙壁,凉意透过衣服渗进身体里。
好苦……好苦。
她费力地把手搭在肚子上,仿佛能感觉到里面还在动。
轻轻的。
鸨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低头看着她吐出来的那滩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几乎可以说是尖利。
“你这是在作死!”
汀兰没有抬头,手还撑在地上,她现在能撑着不昏死过去已经用掉了她所有力气。
鸨母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不喝,以后再也不可能喝了!”她愤愤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警告她。
“我不是吓你,你留着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汀兰蹲在墙角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小腹开始发紧,一股温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渗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红色的血迹。
在暗淡的天光里看着像干涸了的胭脂。
她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好恨呐!
鸨母的语气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股恨恨的意味:“你现在后悔真是辜负我这片心,以后的路你都自己走,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说完终于转身走了。
汀兰蹲着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还搭在小腹上,身体里的那股温热还在往下淌,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有力气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点一点走回床边。
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小腹一阵阵发紧,她把手覆在肚子上没有拿开,因为那痛感还在一直持续,一下一下的。
她不清楚她吐得及不及时,但她感觉……
它还在她里面挣扎着不肯走。
汀兰枯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窗外黑着又亮起来,天边那层青色慢慢爬上窗纸,她终于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了,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现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就像是旧衣裳上洗不掉的一块渍。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
孩子还在。
它不想走。
*
汀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
起初只是腰身粗了一圈,她还能用宽大的衣裳遮住,把腰带系松一些,或者走路的时候侧着身,不让人看出小腹的弧度。
但到了四个月的时候,怎么遮都遮不住了。
与此同时,怀孕的各种症状都开始显露。
她弯腰捡东西的时候会感觉到肚皮被撑开,站久了腰会酸得厉害,夜里不能肆意翻身因为会压到肚子。
一旦抽筋痛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以前的房间她是住不了了。
鸨母在后院柴房旁边给她腾了一间小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用旧木板隔出来的一点位置。
靠墙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几把旧扫帚,只留了一小块地方放一张床。
窗户开得很高,只有一尺见方,透进来的光不够照亮整间屋子。
每天只有正午那一小会儿阳光能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墙根底下画出一块巴掌大的光斑。
汀兰现在干不了活。
鸨母留给她的这个小房间,是她最后的那点情分。
汀兰每天就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块光斑从墙角慢慢移向门口,又逐渐消失。
她每天就这么看,不知道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