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的眼睛睁的比方才略微大些了，似乎恢复了不少精气神。她看清来人后，缓缓道：“死丫子，是你啊……”
林薇薇道：“……嗯，是我。”
“没事了吧？”林浩说，“娘，还想不想喝水？”
大伯母摇摇头，没说话。嘴唇发白，手也抬不起来。
林薇薇道：“脱水严重，没力跟你说话。秋月，去厨房煮小米粥。”
秋月：“是。童小姐，你脸色也不太好，跟我去厨房喝点汤吧。”
谢童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道：“林浩，你娘昨晚吃了什么？”
林浩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食物中毒。”林薇薇道，“可能是吃的东西是冷热交替……”
她还没说完，谢童道：“呕吐物里有很多黑水，好像还有药渣。”
“药渣？”林薇薇道，“她最近是哪里不舒服？”
林浩：“……不知道。”
榻上传来大伯母的鼾声。看来是舒服了，睡得很香。
“那等她醒了再说。”林薇薇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谢童——走，吃饭去。”
谢童道：“我在这守着吧，万一她醒来还不舒服，我及时去叫你。”
林薇薇道：“看情形是没大碍了，不过留着人守着固然更保险，但是……”
还轮不到谢童来伺候人啊……
林浩皱眉道：“谢童你别在这儿添乱！我自己在这儿清净！”
谢童面无表情的坐定：“我不。”
林浩道：“我很烦！”
谢童道：“我不说话就是。”
“滚去吃饭！”林浩吼道。
“我不。”谢童看了林薇薇一眼，“姐姐你去吃就是。”
林薇薇：“……”
一对神经病。
“那我自己去吃。”林薇薇说。她将药房里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呕吐的味道难闻坏了，两个傻子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开窗通风。
等林薇薇吃完饭，回到药房，林浩已经睡着了。谢童撑着胳膊在桌子上也昏昏欲睡。
大伯母仍是睡得鼾声震天。
林薇薇给她把脉，惊动了林浩，林浩立刻又问：“怎么样？没事了吧？”
“得喝药。”林薇薇说，“你带小童去吃饭吧。”
林浩道：“我不饿，在这儿陪着我娘。”
林薇薇烦了，语气不好的说：“你不饿，谢童饿，一上午来来回回累坏了。”
林浩一愣。往桌子上看去——谢童的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每一瞬的下巴都要磕到桌子，不知是什么惊人的意志力，每次都又有惊无险的稳住脑袋，提起下巴，微微睁眼看过来。
谢童发觉林浩在看着自己，坐直了身子指指自己鼻子，意思是：“有事要我做？”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将林浩吞没了。让他一时间禁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谢童，你去吃饭吧。”林浩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林薇薇过来就没事了，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林薇薇：“……”
这说的是人话吗？敢情用不着人家了就让人家走？
谢童却不生气，素净的脸上永远神情淡淡的，像是没有天生没有丰富表情的瓷娃娃，她起身看了一眼大伯母，点点头道：“那我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林薇薇便道：“你也滚吧。”
林浩嘴硬道：“我不饿。”
“滚。”林薇薇认真说，“不然不给你娘治病了。”
林浩脸色铁青：“……算你狠。”
终于将人都打发走了，林薇薇再次给大伯母施针。
大伯母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喊“饿”。
林薇薇继续给她施针，道：“现在还不能进食。”
大伯母道：“为什么，我快要饿死了，东西全都吐出去了，肚子里空的难受，你想让我死吗？”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转动银针，“肚子里还有东西。”
意味着，大伯母还得吐。
大伯母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林薇薇迅速将铁盆拿过来，然后退避三舍，看着大伯母吐的“酣畅淋漓”。
大伯母的脑袋垂着，一只手扬起来指着林薇薇。
似乎是想骂人。奈何嘴还空不出来。
林薇薇抱着胳膊，捏着鼻子道：“没办法，必须得全都让你吐出来，脏东西不吐出来，新东西吃进来还是会被连带，你好不了。”
大伯母的胆汁都吐出来了，苦不堪言，脸色惨白的躺在枕头上喘气，虚弱的道；“死妮子啊，你这是在故意整我……”
林薇薇不置可否，道：“还想吐吗？”
本来已经吐完了，但一听说“吐”这个字，大伯母立刻又爬起来脑袋朝下——“呕”！
房间里弥漫着酸臭的气息，秋月点了松香，才勉强盖过臭味。不然这屋子可没法待人。
林薇薇站在远处问道：“吐完了吗？”
大伯母躺在榻上翻白眼。
林薇薇：“看来是吐完了。”
大伯母：“……”
“完了就好，现在你得缓缓。”林薇薇上前两步摘下银针，“说说你昨晚吃了什么好东西，差点把命给搭进去。”
“呸……”大伯母有气无力道，“胡说八道，我不过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就能把命搭进去？少吓唬我了。”
“食物中毒，”林薇薇道，“轻者反胃恶心，头晕不适，重者上吐下泻，体寒昏迷，久不治，可体虚致死。你有多痛苦，你的身体都告诉你了，无所谓你信不信我。”
大伯母一阵心虚，扭过头去，爱答不理的闭上眼睛，“我饿，给我拿饭来。”
“先说。”林薇薇淡淡道。
大伯母：“……你想饿死我？”
“你要不想饿死自己你就别说。”林薇薇笑着道。
“死……”大伯母几近忍气吞声，想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憋了一会儿憋得脸色胀紫，才慢慢道，“浩儿最后一副药没吃完，药铺那无良庸医不给我退，时间长了更不能吃了，我怕浪费……”
林薇薇叹了口气，捂住额头：“所以你就自己吃了，但你自己没什么病。”
大伯母点了一下头。
林薇薇彻底服了。
林家庄是藏不住消息的。大伯母的事儿跟小鸟插了翅膀似的，飞过了山庄上上下下每个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