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扯着嗓子,用尽全力嘶喊。发布页LtXsfB点¢○㎡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迎亲队开始缓缓移动。
锣鼓喧天,旌旗招展,红色的队伍如同一道蜿蜒的血流。
开始淌过被暴雨冲刷得一片狼藉的白事街。
淌过两旁那些沉默伫立的街坊们。
而我。
就站在原本人墙最前方的位置,如今已是空地的边缘。
我没有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我只是站在那里,如同路边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石像。
目光漠然。
看着这支喧闹无比的队伍从我面前经过。
那一刻。
时间仿佛真的被慢放。
我能清晰的看到,雨滴砸在“囍”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看到锣鼓手们腮帮子鼓起,卖力吹奏敲打的狰狞表情。
看到唐家随从们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得意。
看到白马背上,唐浩斌那透着阴鸷的背影。
我的视线。
最终,无可避免的落在了那顶华丽的花轿上。
轿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
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甘愿付出一切,视若生命的殷霜。
那个……刚刚亲口将我所有尊严爱恋践踏得粉碎的殷霜。
如今。
她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就在我的面前,在我亲手让出的路上,被另一个男人风风光光的娶走。
心脏的位置,却是没有预想中的绞痛。
没有撕裂般的悲伤。
只有一片空茫。
所有的情绪,爱也好,恨也罢。
痛苦也好,不甘也罢。
都已被唐不萍那记耳光给扇醒
眼皮不受控制的微微眨动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很轻,很快。
仿佛只是雨水流进了眼睛。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一下眨动,如同一道落下的闸门。
不是原谅,更不是释怀。
是删除!
从此将她这个人,连同与她相关的一切记忆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剥离!
……
喧闹的队伍渐渐行远。
锣鼓声在雨幕中变得有些朦胧。
直到最后一抹红色消失在白事街的拐角。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我没有再看一眼队伍消失的方向。
甚至没有看身旁依旧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街坊们。
我转过身走到刚刚服下丹药的欧阳面前。
他此时的脸色稍缓。
正被唐不萍扶着。
欧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沉默。
我从湿透的口袋里。
掏出那张从唐家富少手里拿来的黑色银行卡。
冰凉的卡片边缘,还沾着雨水。
我抬起手,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将银行卡,塞进了欧阳那件旧式中山装的上衣口袋。
动作干脆。
欧阳身体微微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口袋,又抬头看向我。
我没有解释这钱怎么用。
是给受伤的他,还是分给今天出力的街坊,或者其他。
这些已经不在我此刻的考虑范围内了。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再看欧阳。
没有看任何一张熟悉的脸。
默然转身。
背对着那片曾经被我视为家的店铺。
背对着那些曾经与我并肩的街坊。
背对着那条迎亲队走过的道路。
我迈开脚步。
雨水疯狂地浇打在我身上。
我的身影逐渐融入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先生……”
身后隐约传来王小二带着哭腔的呼唤。
“小先生……”
有其他街坊低声叹息。
“这……哎!”
而一旁的唐不萍看着欧阳化风服下注元丹后,气息肉眼可见的稳定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虽然不是医生。
但身为玄门中人,基本的医理还是懂一些的。
她上前两步,蹲下身,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欧阳的伤势,眉头微蹙。
“元气是恢复了一些,但脏腑和骨骼的损伤不是丹药能瞬间治愈的,接下来需要静养,切忌动怒和剧烈活动,晚上用老姜煮水泡澡,驱散体内寒湿淤血,连续三周。”
说完这话,她不再看欧阳。
也顾不上理会周围那些依旧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街坊。
站起身,朝着我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雨水打在她身上,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
勾勒出曼妙却带着几分狼狈的曲线。
敖子琪此时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重伤未愈,嘴唇毫无血色,额头的冷汗混着雨水不断滑落。
他刚想抬手,想让唐不萍搀扶一下。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一半。
唐不萍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雨风。
敖子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放下。
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刘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但很快就被惯有的平静覆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身体传来的阵阵钝痛。
迈开沉重虚浮的脚步,慢慢朝着唐不萍离开的方向追赶过去。
而我,早已离开了街区。
上了那辆停在街角的吉普车。
车子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握着冰冷的方向盘。
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流下。
滴落在破旧的座椅上。
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单调地敲打着耳膜。
过了大概几分钟。
副驾驶的车门被猛的拉开。
唐不萍带着一身湿气坐了进来。
她一边用手胡乱的捋着贴在脸颊的湿发。
一边用力拧着同样湿透的衣袖。
试图挤出一些水分,嘴里还不忘抱怨。
“走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一声不吭就跑了!那店铺现在都是人家的了,红彤彤跟个鬼屋似的,我怎么在那里住?难道让我去睡大街吗?”
她的抱怨在车厢内回荡。
带着她特有的娇蛮,却也透着一丝无家可归的惶然。
她毕竟是被尚不栋托付给我。
如今住所没了。
她自然第一个想到的是跟着我。
我依旧眼神淡漠地看着前方来回的雨刷器。
对于她的抱怨,仿佛没有听见。
直到她说完,我才平淡的回了一句:“你可以回无涯谷。”
这话没有任何挽留。
甚至带着一丝驱逐的意味。
唐不萍闻言,动作一顿。
随后猛的扭过头瞪着我,湿漉漉的头发甩出几颗水珠。
“不行,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欠我师哥的,就得管我!尚不栋那个不靠谱的把我扔给你,你就得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