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张小兰刻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杏儿虚弱苍白的脸庞上,语气满是真切的体恤:“王小姐,你看着十分虚弱,先别多说话,我扶你下去好好休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说着张小兰上前半步,动作轻柔又稳妥,小心翼翼地从南造云子手中接过搀扶杏儿的力道,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臂膀。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力道过重,牵动了杏儿身上的旧伤隐痛。
两人指尖交替,力道交接的瞬间,车上搀扶的南造云子,那双盛满妩媚风情的眸子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深邃莫测的精芒,转瞬即逝。
她面上依旧挂着和煦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风情脉脉,勾人的温柔气场丝毫未减。
被扶着下了卡车,杏儿双脚落地站稳的瞬间,她胸口一阵发闷,呼吸急促紊乱,忍不住微微喘息起来,细密的冷汗层层渗出,爬满了苍白的额头,濡湿了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一旁全程紧盯的小仓大智,见状非但没有半分体恤,反倒瞬间两眼发亮,脸上瞬间炸开狂喜的神色,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激动得双手来回搓个不停,一副终于摆脱大麻烦的庆幸模样,滑稽又急切。
“太好了!!”他低声欢呼,语气里的欣喜几乎藏不住,整个人如释重负,差点当场蹦起来:“张小姐,辛苦你了!快扶着夫人,我们立刻去见将军!将军还在办公室等着,可不能让将军久等!”
说罢,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要迈步在前头引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等等。”
张小兰却稳稳立在原地,脚步未动,清冷平静的嗓音适时响起,拦下了心急火燎的小仓大智。
“小仓队长,你看王小姐如今身体这般虚弱,不如先让她就近休息片刻,缓一缓气力,再去拜见将军也不迟。”
“休息?”
小仓大智猛地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焦灼又急切,满是不敢耽搁的惶恐:“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能休息!”
他一脸紧张,生怕耽误片刻就大祸临头,苦着脸急忙解释:“将军已经提前在办公室等候了,我们一再拖延,岂不是让将军空等?
耽误了将军的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只有带着杏儿去求那一线生机,哪里顾得上杏儿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
那副急躁鲁莽,只顾自保的模样,看得张小兰满心无奈。
心知多说无益,张小兰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温柔看向怀中气息虚弱的杏儿,轻声询问:“你还能坚持片刻吗?若是撑不住,我定会替你再求情。”
杏儿微微抬眸,澄澈的眼底盛满了疲惫与无力,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我可以坚持的。。。”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早已身不由己,半点退路皆无。
自从被强行被小仓大智擅自安上“将军夫人”的名分,带到这座戒备森严的宪兵司令部,她就成了任人摆布的棋子。
如今人已至此,前路茫茫,退路尽断,哪怕身心俱疲,伤病缠身,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
宪兵司令部,二楼顶层办公室。
整间屋子格局冷硬肃穆,深色实木家具沉敛厚重,空气中浮动着冷冽的墨香与军装皮革的冰凉质感,一如此刻周正青的心境,沉闷,纠结,暗藏着难以梳理的纷乱。
负手伫立在落地窗前,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低垂,将楼下门口的整场闹剧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他看得真切。
卡车旁,小仓大智来回焦灼踱步,坐立难安,手足无措,一副闯下弥天大祸后惶恐不安,进退维谷的狼狈模样,滑稽又可怜。
转瞬又见南造云子一袭素雅和服衬得身姿摇曳生姿,风情入骨,步履轻盈、手段利落,轻巧翻上车厢,举手投足间皆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伪装与深沉算计,每一个动作都藏着步步为营的心思。
紧接着,翻译室的张小兰匆匆赶来,一身素净旗袍,气质温润清雅,满身书卷气,与周遭肃杀冰冷的军营氛围格格不入,带着一丝难得的干净纯粹。
最后,一柔一温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稳稳搀扶着中间那道单薄孱弱的少女身影。
杏儿身形摇摇欲坠,步步走得艰难迟缓,孱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三人顺着主楼石阶,缓缓朝着办公大楼走来。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冷白的天光透过落地窗平铺而入,将凝滞压抑的空气压得愈发沉重。
周正青眸光淡漠地凝望着楼下那道渐行渐近的人影,心底思绪翻涌拉扯,陷入了极致的纠结与两难。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已彻底卷入乱世纷争,也习惯了军营的铁血冷酷,弱肉强食。
可唯独骨子里根植的现代文明思维,普通人最朴素的温热底线,从未被乱世的冰冷彻底磨灭。
他见到战场生死,权谋倾轧,对手仇敌,他向来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日军体系里动辄灭口,有错必死的冷血规矩,虽然做不到发自内心的认同,但他学得来。
对待那些普通宪兵,他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可面对这些朝夕相伴,一路追随自己的亲近下属,哪怕对方愚蠢鲁莽,自作主张,屡屡添乱,他终究是狠不下那赶尽杀绝的铁血狠心。
就在这满室静默,心绪拉扯的瞬间,身后忽然炸开一道慵懒散漫,裹挟着几分不解与玩味的男声,彻底打破了一室凝滞的清冷:
“你真的不准备处理掉小仓大智?”
景仁随意瘫靠在会客沙发上,身姿松弛矜贵,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散漫。
眼底盛满了纯粹的困惑与不解,这份疑惑,源自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与生存体系,是跨越维度的思维割裂。
他自小浸泡在日军最核心的军国体系中长大,耳濡目染的永远是森严等级,铁血铁律。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下级绝对服从上级,一旦僭越犯错,便是死罪难逃。
体恤下属是软弱,心慈手软是弊病,对犯错之人留情,就是对规矩最大的践踏,更是上位者最大的隐患。
所以他始终无法看懂周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