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天蒙蒙亮。


    孙福儿扶着安音的手上了马车往皇宫那边去。


    紧随其后的是陆竹玉的马车。


    孙福儿卷起车帘。


    陆老太太在陆二奶奶的搀扶下，站在了门口，不住地往这张望。


    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她们看见了孙福儿。


    陆老太太道：“保重啊！”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陆二奶奶也忍不住哭起来，赶紧拿帕子擦眼泪。


    陆老太太道：“这个算是你们的好日子，保重啊。”


    宫门深似海。一旦选上了，她们几乎就很少才能见面了。


    大爷站在他们的旁边，低声安慰着。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陆二奶奶奶身上瞟。


    到底眼神骗不了人。


    大爷心里有陆二奶奶。


    甲之蜜糖，彼之砒霜。


    喜欢这种事就是没有法子。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陆二奶奶样样都不如陆大奶奶，但似乎大爷就是看上了陆二奶奶。


    但这种事不是孙福儿所能管的。


    她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车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神武门外头。


    孙福儿先下了马车。


    陆竹叶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各家的姑娘们，一个接着一个从马车里出来，多得就像下饺子一样。


    那里早有一群太监候着了。


    安音将腰牌交了过去。


    太监一看，立即露出热情的笑容：“您是秦国公府举荐的孙小姐吧。这边请。您直接去毓秀宫。”


    孙福儿笑道：“其他人呢？”


    太监热情地道：“其他人今天上午相看，下午比试，晚上出结果。如果两关都过的，再送去毓秀宫。其余人就直接赐花归家了。”


    这次选秀比从前简化多了。


    孙福儿道：“多谢。”


    太监点头哈腰的，道：“孙小姐，您这边请。我带您去毓秀宫。房间早就安排好的。”


    孙福儿含笑着点点头。


    其实，就算太监不给她带路，她自己也是知道走的。再不济，身边还有安音和胡瑞呢！就算她不知道，安音他们肯定知道。


    太监还在介绍，笑道：“您先在毓秀宫安安稳稳地歇着。明天就会有嬷嬷来教各种规矩。咱们宫里头贵人多。遇上了就要行礼的。”


    孙福儿笑道：“入宫好像还有查体吧。”


    提到这条，她心虚的。


    孙福儿早就伺候过皇帝，肯定不是处子。万一嬷嬷来查发现后，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早就跟了皇帝吧。


    太监笑道：“这次直接进殿选的五位小姐不用的。”


    五名？


    孙福儿道：“这次殿选怎么那么少啊？”


    上次选秀直接进殿选人是挺多的。


    太监道：“皇上钦定的人数。说是得节俭，不能铺张浪费，少选点人进来。”


    “意思是留个三五位小主进来就可以了。紧着宗亲们婚配先。”


    孙福儿笑道：“亲王郡王们应该没有人娶亲了呀。难不成都是侧妃之位？”


    太监道：“是的。其他宗亲有好多没有婚配的，会给他们选。太皇太后已经发话了，怎么着也要给潞王选两个侧妃进来。”


    潞王和潞王妃成亲了，好像一直王妃的肚子没有动静。


    其余亲王府早就子孙满堂了。潞王府里却他跟王妃两个人，冷冷静静的。


    一个亲王真要愿意放弃三妻四妾，守着王妃一个人过日子，只要有子嗣，不会有人多管。


    但现在潞王只有一个王妃，没有子嗣，这就落人话柄。上头赐几个人过去，把面子上的事儿给做好了，让其他人挑不出来错就行。


    至于潞王后来有没有子嗣，那是他王府自己的事了。


    反正在这方面，对王爷的要求没有对皇帝那么多。一个亲王真没有了子嗣，还可以从其他家过继嘛。别人家是很乐意的，白得一个郡王爵位。总不至于让他这一脉断了香火。


    孙福儿抬头往上看。


    这是春天，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太监笑道：“孙小姐，这里去毓秀宫路程比较远。宫里主位以上才有步辇，就麻烦您走了。您这边请。秀女们进宫的路都是定好的，不会遇到其他人。”


    孙福儿笑笑：“好。”


    遇不到她们，这样才对。


    嫔妃们住在东西六宫，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能随意串门的。


    若是没有各种宴会活动，她们每天也就是去求见皇帝，去太皇太后、太后那请请安，然后再去御花园逛逛的这几个时候能出来。其余时间都是在自个宫里的。


    而且她们出行，在前头会有人打招呼，后头有人跟着，是不会出现她们走过来，其余人才知道的事儿。


    要真遇上了这种情况，那就是这个嫔妃在故意针对了。


    孙福儿一路走过去果然没遇到什么人，连个宫女都遇不到。


    她道：“怎么都遇不到宫女了？”


    太监笑道：“最近宫规更严了，是皇上身边的杜嬷嬷在管。六宫整治了两轮。”


    “吩咐过了，秀女们进来，不能跟其他人打照面。”


    他的目光越过安音，落在了胡瑞身上。


    胡瑞一直默默的跟在后头，不声不响的。


    他就像一个影子一样。


    稍不注意，就会忘了他的存在。


    这太监暗自纳罕，孙福儿名册上写的是秦国公府远房亲戚，可她的身边怎么会带个太监呢？


    这一看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但他早就练就了就算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本事。


    太监按照上头的吩咐，殷勤地道：“后宫的娘娘们现在都不协理六宫了。”


    “之前还放了一大批宫女出去。”


    “皇帝崇尚节俭，主子们的吃穿用度也比从前降了不少。”


    太监引路，正常是不会那么多话的。


    孙福儿心里有数。


    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谁想让她知道的。


    但人家那么说，她姑且那么听着。


    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毓秀宫前。


    孙福儿抬起头，匾额是簇新的。


    她认出来那是皇帝的御笔。


    太监笑道：“奴才就送您到这里了。”


    孙福儿就看到一个熟人站在门口。


    陈明低眉顺眼地行礼：“孙小姐。”


    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