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儿包上头巾，抱着自己怀中的儿子，百感交集。


    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皮肤白皙滑嫩，五官轮廓像孙福儿，就是那双眼睛像皇帝，正乌溜溜地转着。


    孩子是来报恩的，整个孕期孙福儿没遭什么罪。


    生他的时候也没遇到什么意外，之前孙福儿担心的种种可能遇到的危险，一个也没遇到，不仅没有被剪一刀，甚至连撕裂都没有。


    一切都很顺利。


    除了是个皇次子，其余都很好。


    消息也报到了上头。


    上头按照庶出皇子的份例赏了下来。


    蒋嬷嬷倒是没再提把孩子抱去慈宁宫的事儿。


    她直接辞行：“孙婕妤。奴婢就带人先回慈宁宫复命了。”


    陪着孙福儿平安的生下皇子，蒋嬷嬷的差事就算是办完了。


    孙福儿道：“多谢蒋嬷嬷了。安音，快送蒋嬷嬷。”


    安音借着送蒋嬷嬷她们出去的功夫，给她们来的所有人都塞了赏银。


    蒋嬷嬷笑道：“孙婕妤福泽深厚的。以后会更好。”


    安音笑道：“母子平安是很好的。蒋嬷嬷回慈宁宫后，还麻烦您多在太皇太后跟前多多美言。”


    蒋嬷嬷笑道：“都会报上去的。孙婕妤诞育皇子，按例在皇子满月的时候，会有晋封的。”


    安音问：“那三朝、满月都是按例么？”


    她很可惜：“就是晚出生半日啊！”


    但晚了就是晚了。


    这三个时辰，皇子的排行就这样定下来。


    蒋嬷嬷道：“也没什么可惜的。个人有个人的缘分。”


    其实，要蒋嬷嬷说，这样也不算坏事。


    之前，后宫众人关注孙婕妤，多过关注司马婕妤。


    但现在，肯定是掉个边儿了。


    众人肯定是更加关注司马婕妤那边了。


    讲白了，两个皇子前后降生，再过一阵子，就到过年了。


    到了那个时节，就肯定不能再把嫔妃们像现在这样局限在她们各自住的地方了。


    到时候，嫔妃们都给放出来。人一多，事情就多，有的是热闹可看。


    安音可惜了两句，也就算了。


    如今皇长子已经安安稳稳地出生，还给太皇太后接走了，正是众星捧月呢！


    她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屋子里，陆老夫人在宽慰孙福儿：“这不是什么坏事。”


    “皇帝肯定是要立皇后的。新后入宫，肯定瞧司马婕妤更不顺眼些。到底她才是皇长子的生母。”


    “皇长子还给太皇太后抱走了。之前皇上刚出生，也是给太皇太后抱走的。”


    “太皇太后如想抚养皇长子，那么司马婕妤也就只能把孩子交出去的份儿。”


    “您晋一级就是一宫主位。到时候可以有自己的正殿。比这里大。您还可以抚养皇子到六岁。”


    皇家的规矩，皇子六岁后是一定要去南三所单独住的。


    六岁之前，可以跟随生母。但如果生母不是一宫主位，那孩子就可能交给主位嫔妃来抚养。


    这样一想，没人重点盯着皇次子，孙福儿反而可以去养自己的孩子了。


    孙福儿看着孩子：“我就想他平平安安长大。”


    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长大，等到孙福儿五十岁之后，就可以出宫跟着这个孩子居住了。


    到时候，在王府里头当太妃，日子想着就很自在。


    陆老夫人心底暗自松口气。


    换谁遇到，临时被人劫胡的事儿，谁都不会痛快。


    要不是司马婕妤那边用了手段，按照正常的情况，孙福儿手里抱着的孩子才是皇长子呢！


    但现在，此一时非彼一时了。


    孙福儿道：“日子还是要往前过的。老太太，我还有一件私事，要麻烦老太太。”


    陆老太太道：“请说。老身若是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的。”


    孙福儿道：“我有个嫡亲的妹子。比我小两岁。说是当时去了教坊司，后来嫁人了。”


    陆老太太问：“是要找到她么？有没有具体的线索。比如她叫什么名字？容貌上有什么特点没有？”


    孙福儿想了想：“我进乐府的时候，才三岁。当时她给教坊司带走，才一岁。她小名就叫妹妹。还没有来得及大名。容貌上就是眼角处有个褐色的痣。再多的，我也想不出来了。”


    虽然皇帝告诉过她，她妹妹被赎身，还嫁人，给孙家的众人也立了牌位。


    但是孙福儿心里是不信的。


    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她只是耳听。


    陆老太太叹道：“别的地方不好打听。这地方好说。你四表哥——”


    她顿了顿：“让他去打听，只要人在教坊司待过，肯定打听得出来。”


    听起这位风流的陆四爷，孙福儿便咳嗽了一声。


    陆老太太道：“查到了，如果能进宫，老身第一时间就进宫来告诉您。”


    孙福儿道：“也不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着急一时半会了。”


    陆老太太道：“会尽快找到的。”


    她顿了一下：“如今，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挤在那个府邸里，就是找到了，也不一定好安置的。”


    有些话，陆老太太要说在前面。


    无论结果怎么样，孙福儿的妹妹都是进过教坊司的人。


    这类女人就是日后从良，也是低人一等的。


    秦国公府的名声很一般。


    要是陆老太太再把一个在教坊司待过的女人当成表小姐一样带进府里，会带坏秦国公府其他姑娘们的名声。


    孙福儿笑道：“找到即可。后续的安排再说吧。”


    当今世道对女子严苛。


    男子出入风月场所，说是自己逢场作戏即可。


    但要是女子在教坊司打个滚儿，那就一直是小贱蹄子了。


    孙福儿没办法改变世人的观点，能做的就是找到妹妹，让她摆脱泥潭。


    陆老太太道：“老身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三朝日后，老身就要出宫了。”


    她又留下了一个小匣子：“这些还请留着。”


    孙福儿道：“谢谢老太太。”


    陆老太太摆摆手：“别谢了。你是我们秦国公府的表姑娘，我们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孙福儿问：“现在秦国公府上下都还好吧？”


    陆老太太顿了顿：“都还好的。”


    也就是还好。


    虽然差强人意，但到底也没遇到什么大灾难。日子是可以支撑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