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陆二奶奶刚一醒来，丫鬟们就殷勤地送来新头面新衣裳。


    为首的是陆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


    “这是怎么了？”


    “用不着这个，简单梳洗一下，我们就过去伺候陆老太太。”


    这三年，陆二奶奶就一直在陆老太太跟前伺候。


    与其说她是陆老太太的二孙媳妇，还不如说她是陆老太太的丫鬟。


    而且她还不算得脸的丫鬟。


    这么多日子了，陆二爷就来了屈指可数的几次。而且他每次来，就只是往陆老太太、陆大老爷、陆大太太那请安，压根就没往陆二奶奶这边过来。


    倒好像他全然忘了陆二奶奶这号人。


    至于陆二奶奶的儿子，也早给陆二太太抱走养了，压根就没叫陆二奶奶见面。就算是大过年的，也不让这孩子来给陆二奶奶磕头。


    时间长了，丫鬟们也都知道陆二奶奶在二房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也跟着作贱起她来。


    明明陆二奶奶是个主子，过得日子还不如陆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


    人家大丫鬟仗着自个是老太太房里的，就敢明目张胆地使唤陆二奶奶干这干那。


    好在陆二奶奶慢慢就想开了，平日里伺候好了陆老太太，就窝在一边休息。


    总归她是高嫁进的秦国公府，没本钱去和人家争斗。


    这样一来，也有点好。


    陆二奶奶紧紧跟着陆老太太，陆大爷就是有什么念头，也就只能憋着。


    人可没本事去陆老太太房里把她拉出来。


    再说了，陆二奶奶窝在行宫这边，陆二爷房里的那些姨娘们丫鬟们也没办法给她找气受着。


    陆二奶奶是眼不见为净。


    这样一来，她的心反而静了下来。


    总体而言，日子是比当时要好。


    但此时此刻，丫鬟们的笑容都跟花一样。


    “二奶奶，您快换上吧。大太太跟您说了吧。老太太一会儿要带您进宫呢！可不能让老太太久等呢！”


    陆二奶奶诧异了。


    什么？


    进宫。


    她没听错吧。


    陆二奶奶道：“没人跟我说啊！”


    丫鬟们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无非是陆大太太没过来交代，有意让陆二奶奶稀里糊涂进宫，最好能在里面闹个大笑话。


    她们也不戳破。


    “二奶奶，您快些起身吧！让奴婢等伺候您梳妆打扮。”


    “是啊！不然就误了进宫的时辰了。”


    外命妇进宫，是有很多道关卡的。


    她们进去后，被仔细查验后，才会引到陆皇后跟前。


    所以，每次外命妇进宫请安，都是要提前四个时辰进去。


    万一遇到什么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皇后招待她们的是晚宴。


    但这些外命妇一大早就要去宫门外候着。


    而且她们在宫里的一整天几乎都不能吃什么东西。


    出恭也不方便。


    所以，早上必须要吃点馒头、馕饼等饱腹的食物，且不敢多喝水。


    总不能陆皇后在上头讲话，下面的外命妇一个个腹痛难忍吧！


    而且宫里处处是规矩。


    外命妇在里面都是要正襟危坐，或者步行前往的。


    所以，进宫是个体力活。


    好在陆老太太身子健朗，扛得住这些繁琐的礼仪。


    陆二奶奶确实一无所知。


    她甚至连如何行礼都不知道。


    但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丫鬟们赶紧围住她，给她梳头换装，然后把人领到了陆老太太跟前。


    陆老太太抬起头，眼睛一亮。


    果然是人靠衣装。


    陆二奶奶打扮起来，也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陆老太太道：“好！好！好！”


    她热络地拉过陆二奶奶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好孩子！入宫后，就跟着我。凡事别怕。”


    “不能抖抖嗖嗖的。”


    “就是在皇后娘娘跟前，也得大大方方的。”


    “当然，也不用这么装。”


    “平时你在我跟前什么样子，你就在皇后娘娘跟前什么样子，自自然然的。”


    陆二奶奶道：“老太太，真的很突然。妾身连怎么行礼都不知道。”


    陆老太太道：“你跟着照做就行。你第一次进宫，肯定是要行叩拜的大礼。”


    陆老太太做了个示范。


    陆二奶奶跟着学。


    三五遍下来，也就有个大概的样子。


    当然，细节上肯定是不到位的。但粗粗看过去，有这么回事也就罢了。


    陆二奶奶怀着忐忑的心情，扶着陆老太太出了门。


    她一抬头，就看见陆大爷站在马车边。


    陆老太太有点不自在。


    陆大爷走过来，行礼：“老太太，父亲命我送您进宫。”


    他忍不住去多看了陆二奶奶一眼。


    很少见她打扮。


    如今一见，觉得陆二奶奶真就是漂亮。


    陆大爷顿时就心猿意马了。


    因着乾平帝自个儿就守着一个陆皇后过日子，为投其所好，陆大爷这几年在行宫这儿不敢乱来，甚至还把自己的通房丫鬟都遣散了，刻意维持一夫一妻无妾的样子。


    但陆大爷之前私下也是玩的，这两年不乱玩，早就憋坏了。


    但他也不去碰丫鬟们。


    这些丫鬟们一个个都是想问他要结果的。


    现在的陆大爷想要的就是一个能和他谈谈情说说爱，但是不需要他负责，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又很对他胃口的人。


    而眼前的陆二奶奶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之前，他试了一下，似乎陆二奶奶也有点那么上钩的意思。


    之前，陆老太太每次进宫，都是陆大爷送进去的。


    今日，陆大爷的心思都在陆二奶奶身上，没注意到陆老太太的脸色和从前不一样。


    陆大老爷没找陆大爷深谈，陆大爷还不知道，秦国公府准备换陆二爷去当世子了。


    陆老太太道：“走吧。”


    陆大爷很自然地搀起陆老太太的另一边胳膊，扶着她上了马车。


    陆二奶奶紧随其后。


    陆大爷低声道：“小心。”


    他伸出手，也去扶陆二奶奶，神态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众目睽睽之下，陆二奶奶也不好甩开陆大爷，只能由着他去了。


    陆大爷暗自得意，嘴角上扬：“小心。”


    陆二奶奶客气地道：“多谢。”


    早年，是有点怄气的意思在里头，但现在她是真没别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