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陆大奶奶，陆大爷的心态很微妙。


    一方面，在陆大奶奶冲锋陷阵的时候，陆大爷躲在后面默不作声地捡便宜，好处他是一个不落都要了。


    另一方面，陆大爷又嫌弃陆大奶奶成天忙于俗务，和温柔小意半点不沾边，没把他当天供着，不叫他满意。


    到底他当时就是为了当上世子，才娶人家的。


    没想到陆大奶奶不中用，这些年了，她的母家一点忙都帮不上！


    而且陆大奶奶越来越抠门，早年还会给陆大爷银子，现在牢牢守着她嫁妆，竟然是半个子都不给他了！


    问她，就是说要给儿子攒钱娶媳妇。


    简直笑话！


    堂堂秦国公府还会短了给陆大爷儿子娶妻的钱么？


    这不是他两个儿子还不到二十，不着急嘛！


    陆大爷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这些年，他再宠小老婆们也是有分寸的，在明知道那帮姨娘丫鬟都想生个儿子傍身的情况下，但一直漠视她们生不下来儿子。


    陆大爷才不在意那些小老婆们呢，那批人就是给他发泄用的，他只要时常有新鲜美貌的女人可以暖榻就行。


    在陆家爷们里头，陆大爷一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了，算是对正头娘子尊重的，可没动换陆大奶奶的心思。


    而且在陆家长辈们屡屡朝陆大奶奶发难的时候，陆大爷也没站在他陆家人这边，已经是两不相帮，这还不够吗？


    陆大奶奶有啥不满的？


    叫陆大爷讲，比起温柔贤淑的陆二奶奶，张牙舞爪的陆大奶奶简直糟糕透了。


    这么多年来，虽然陆大爷沾了形形色色的女人的身子，但心里惦记的始终是陆二奶奶！


    他会忍不住一次次暗中相助她。


    当然，陆大爷也只敢私下搭把手。


    到底还有个陆二爷一直在呢。


    虽然全秦国公府的人都知道，陆二爷那屋是大小不分的，才不管什么尊卑上下，陆二爷喜欢谁抬举谁，谁就在上头；但陆二奶奶到底顶着一个陆二奶奶的头衔，是人家陆二爷的陆二奶奶！


    陆二爷自个不碰，也见不得乐意人家去染指，尤其这个人家还是一心一意想当世子的陆大爷。


    当时陆老太太还在，陆二奶奶是天天在老人家跟前伺候的。陆大爷虽然想如何，但一则摸不准陆二奶奶的态度，二则当着众人的面，那等勾人的话也不好说，也就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思，没真干什么。


    他不过是寻了向陆老太太请安的机会，和陆二奶奶说几句话。不知怎的，这事就传到了陆二爷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陆二爷发了怒，竟是将陆二奶奶锁在屋子里，连门都不让她出。


    没过几个月，陆二奶奶就生了九小姐。


    府中一直传言，说陆二奶奶这个孩子来得蹊跷。反正自打陆二奶奶生了九小姐后，陆二爷就再也没进过陆二奶奶的屋子了。


    这也就算了。


    陆二爷身边那个平妻小陆二奶奶越发厉害，竟反客为主，后面多少年牢牢把持着陆二爷房里的大小事务，把陆二奶奶挤兑得没地站。


    陆二奶奶又没个儿子撑腰。她生的儿子是早就给陆二太太抱去养了，一两个月也不叫母子见一面的。陆二奶奶的儿子只认陆二太太这个祖母，根本不搭理陆二奶奶，是不会出来为他母亲陆二奶奶说句话的。


    九小姐是个丫头片子，便像个破草一样丢给陆二奶奶养。


    陆二爷漠视她们母女，根本不给体面。


    下人们都是看碟下菜，欺负陆二奶奶是个面团，往死里克扣陆二奶奶和九小姐的所有供奉。


    要不是陆大爷一直以来帮着，陆二奶奶的日子竟连二房里一般的姨娘都抵不上。


    甚至可以说，陆二奶奶和九小姐这对母女都是陆大爷悄悄地使银子养着的！


    这人啊就是贱。


    对自己早就得到的视而不见，对眼巴巴自个送上门的总是不屑一顾，对自己死乞白赖去求都得不到的，不管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那都是千转百回地想着念着。


    这说的就是陆大爷。


    他明明有娇妻美妾，还得陇望蜀，一颗心都扑在小家碧玉的陆二奶奶身上。


    而且陆大爷付出的越是多，就越是喜欢陆二奶奶。


    他总觉得自个从陆二奶奶那要是没得到什么，就是回不了本儿！


    亏了！


    可陆大爷越是觉得亏，就越是想投入，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再使把劲儿，就能如愿以偿了。


    有时候陆大爷也清醒了一些，觉得自己魔怔了。


    陆二奶奶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且不算年轻了。


    就算是搞到手，也不就吹了灯被窝里那点事。


    但陆大爷一想到若是此刻放弃，那么之前他投入的也就前功尽弃了。


    陆大爷心不甘。


    这次也是一样的。


    陆大爷当然知道，若是自个儿的女儿进宫当伴读，对自个儿是有利的。


    但难得陆二奶奶派人来给陆大爷传话，想给九小姐求一个好前程，陆大爷实在张不了口拒绝。


    对上陆二奶奶，陆大爷总是会心软。


    于是，他就替九小姐说了两句话。


    这事儿一出，气得陆大奶奶拍了桌。


    陆大爷知道陆大奶奶的脾气，也自知理亏，直接没搭理她，出门右拐进了他新得的一个小妾屋子里自顾自快活去了。


    他才懒得去想去管。


    把一地鸡毛的善后留给了陆大奶奶。


    陆大爷可以当甩手掌柜，但陆大奶奶作为管家奶奶，就算是不想管，也会给人拖来管。


    说白了，好处谁都想要，但没人愿意出大把银子供九小姐进宫。


    如今秦国公府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各房都想从公帐里捞钱，可不想往外撒。


    秦国公府里那些主子们达成了默契，都指望陆大奶奶当这个冤大头，指头缝里漏一些呢！


    谁叫陆大奶奶又有钱又贤惠，还是个没有人替她出头的晚辈呢！


    可陆大奶奶不想被白白占便宜。


    秦国公府若真是一家人，上下团结一心，大家互相帮衬着，她是可以出。


    但现在内里都斗成乌眼鸡，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