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段把网放完,收绳,网里兜着几尾白甲,还有几条不认得的。发布页LtXsfB点¢○㎡
他拎起来给沈佳怡看:白甲认急流,网一收,它就在里头扑。
您一个人,不害怕?沈佳怡问。
老段笑笑,没说话,把鱼倒进舱,解了腰上的绳。
那绳在石头上勒出一道深印。
沈佳怡望着那道印子,忽然不说话了。
她想起老段腰上也拴着根绳,那根绳,系的是命。
您天天这么下网?她问。
老段点头:不下,吃啥。
晚上,田老板娘把白天钓的白甲鱼炖了汤。
鱼开膛,不用油,直接下白水,配几片姜,小火慢煨。
汤慢慢变白,奶一样的白,鱼肉细嫩,一抿脱骨。
沈佳怡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这汤,鲜得舌头麻。
王晓宇也喝了一口,半天冒出一句:这鲜,是清江的水给的,换别处,炖不出这个味。
又上了清江银鱼。这银鱼比梁子湖的更细,近乎透明,滚水一焯,拌点葱,入口即化。
沈佳怡说这银鱼,像喝了一口水的魂。
最后上来土家油茶,茶叶熬的汤,撒了炒米花生,咸香,解腻。
她喝了一碗,说这东西,喝完身上暖,连急流的凉都忘了。
王晓宇也喝了一碗,额角渗出汗,说这油茶比酒还上头。
田老板娘在旁边笑:你们明晚夜钓,喝这个,抗冻。
沈佳怡望着那碗油茶,没接话,可把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发布页LtXsfB点¢○㎡
王晓宇擦着竿,看窗外清江的黑影。这一江的水,养了白甲,也养了银鱼。
老段腰上那根绳,被这水勒进了石头里,勒进了日子里。
明天还钓白甲不?沈佳怡问。
不钓了。王晓宇笑,明晚夜钓,听说这江里有大鳜鱼,夜里才出来。
她眼睛亮了:鳜鱼?那得支棱起来。
王晓宇把竿收进包,心想这清江一夜,怕比洪湖还折腾。
可看她那精神头,又觉得,折腾也值。
鳜鱼是清江的暗夜杀手。田老板娘说,它白天猫着,天黑了才出来,专伏在回水湾的石头边,等小鱼游过,一口闷。
田老板娘说,清江的鳜鱼比别处的凶,肉质也紧,这鱼认水,水不好,它不来。
王晓宇选了处水流缓的回水湾。
这地方三面环石,水打着旋往里兜,正是鳜鱼蹲守的好位。
他挂了活虾,底钓,铅坠压在石缝边上。
鳜鱼贴底,饵得落到它嘴边。他打好窝,把竿架稳。
沈佳怡在旁边也下了竿,可她明显没白天那股劲了。
白甲鱼钓了一天,手还酸着,又熬夜,她眼皮直打架。
竿子刚架好,她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猫。
王晓宇看她那样,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她肩上。
她没醒,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嘟囔了句梦话,听不清。
要不你先眯会儿?王晓宇说。
谁眯谁孙子。她照搬昨天的话,说完自己先笑了。
夜里的清江,静得吓人。
白天的急流声弱了,换成一种低低的、持续的嗡,像地在喘。
虫鸣从岸上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
两人守着浮漂,头灯的光圈里,只有水流缓缓转。
前半夜,没口。
浮漂偶尔点一下,提上来,空。
活虾倒是被吃得干净——不是鳜鱼,是小杂鱼,叼了虾就跑,钩上空留个影。
沈佳怡换了五六回虾,越来越没信心:这鳜鱼,是不是今天休假?
你昨天也这么说青鱼,结果呢。王晓宇笑。
结果等到了中午。她幽他一默,这都后半夜了。又等了一个钟头。
沈佳怡真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竿子歪在臂弯里。
王晓宇看她那样,也不忍心喊她。
他自己的浮漂也纹丝不动,心里那点把握,也一点点晃。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的虫鸣稀了,风却起了,吹得头灯的光圈直晃。
有一下,他的浮漂点了两下,他手一紧,提上来——空,又是小杂鱼叼了虾。
他重新挂虾,心里那句收竿吧差点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要不,他试探,咱收了?明晚再来。
再等等。她强睁开眼,你说过的,鳜鱼后半夜才动。
正说着,王晓宇的竿尖猛地一沉,不是点动,是那种凶狠的、一口闷下去的黑漂。
沈佳怡瞬间清醒,手里的竿差点掉了。
他手一紧,没急着提——鳜鱼吃饵凶,得等它吞实。
那两秒,漫长得像两分钟,他盯着黑漂,屏着呼吸,连眨眼都舍不得。
两秒,浮漂彻底没了。
他低吼。
竿子弯成满月,水下那东西力道沉,且带刺——鳜鱼的背鳍硬,扎手,它一发力,竿子抖得厉害。
线轮出线,慢而稳,王晓宇弓着腰,心里却一紧:这湾子底下全是石头,线要是蹭上去,几下就断。
领出来!别让它钻石缝!他咬牙,侧竿把鱼往湾子外带。
鱼不肯,往底里扎。
线地绷直,擦着石头过去,王晓宇听见一声极轻的——是线在石上磨。
他后背瞬间冒汗:完了,要断。
他猛地松泄力,把竿压低,让线离开石面。
鱼被带离底,在水下横冲,线几次从石边掠过,每一次都听得他心惊。
最险的一次,鱼猛地扎向一块凸石,线贴着石棱地一响,王晓宇手都凉了,猛地把竿往左一带,线堪堪避开。
沈佳怡早醒了,抄网攥得死紧,大气不敢出,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岸边的草。
它往哪你别硬顶,她小声说,顺着它。
我知道。他额头汗珠子直滴,可手稳。
遛了快二十分钟,那股蛮力才泄。
王晓宇胳膊早酸透了,竿柄在掌心硌出深印,他喘着,一点一点把鱼往岸边带。
鱼被带向岸边,王晓宇打头灯一照——水下一团花影子,缓缓翻上来,是条鳜鱼,身子侧扁,褐底带墨绿斑纹,在头灯下清清楚楚,像穿了件迷彩。
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