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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清江夜钓大鳜鱼

    老段把网放完,收绳,网里兜着几尾白甲,还有几条不认得的。发布页LtXsfB点¢○㎡


    他拎起来给沈佳怡看:白甲认急流,网一收,它就在里头扑。


    您一个人,不害怕?沈佳怡问。


    老段笑笑,没说话,把鱼倒进舱,解了腰上的绳。


    那绳在石头上勒出一道深印。


    沈佳怡望着那道印子,忽然不说话了。


    她想起老段腰上也拴着根绳,那根绳,系的是命。


    您天天这么下网?她问。


    老段点头:不下,吃啥。


    晚上,田老板娘把白天钓的白甲鱼炖了汤。


    鱼开膛,不用油,直接下白水,配几片姜,小火慢煨。


    汤慢慢变白,奶一样的白,鱼肉细嫩,一抿脱骨。


    沈佳怡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这汤,鲜得舌头麻。


    王晓宇也喝了一口,半天冒出一句:这鲜,是清江的水给的,换别处,炖不出这个味。


    又上了清江银鱼。这银鱼比梁子湖的更细,近乎透明,滚水一焯,拌点葱,入口即化。


    沈佳怡说这银鱼,像喝了一口水的魂。


    最后上来土家油茶,茶叶熬的汤,撒了炒米花生,咸香,解腻。


    她喝了一碗,说这东西,喝完身上暖,连急流的凉都忘了。


    王晓宇也喝了一碗,额角渗出汗,说这油茶比酒还上头。


    田老板娘在旁边笑:你们明晚夜钓,喝这个,抗冻。


    沈佳怡望着那碗油茶,没接话,可把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发布页LtXsfB点¢○㎡


    王晓宇擦着竿,看窗外清江的黑影。这一江的水,养了白甲,也养了银鱼。


    老段腰上那根绳,被这水勒进了石头里,勒进了日子里。


    明天还钓白甲不?沈佳怡问。


    不钓了。王晓宇笑,明晚夜钓,听说这江里有大鳜鱼,夜里才出来。


    她眼睛亮了:鳜鱼?那得支棱起来。


    王晓宇把竿收进包,心想这清江一夜,怕比洪湖还折腾。


    可看她那精神头,又觉得,折腾也值。


    鳜鱼是清江的暗夜杀手。田老板娘说,它白天猫着,天黑了才出来,专伏在回水湾的石头边,等小鱼游过,一口闷。


    田老板娘说,清江的鳜鱼比别处的凶,肉质也紧,这鱼认水,水不好,它不来。


    王晓宇选了处水流缓的回水湾。


    这地方三面环石,水打着旋往里兜,正是鳜鱼蹲守的好位。


    他挂了活虾,底钓,铅坠压在石缝边上。


    鳜鱼贴底,饵得落到它嘴边。他打好窝,把竿架稳。


    沈佳怡在旁边也下了竿,可她明显没白天那股劲了。


    白甲鱼钓了一天,手还酸着,又熬夜,她眼皮直打架。


    竿子刚架好,她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猫。


    王晓宇看她那样,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她肩上。


    她没醒,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嘟囔了句梦话,听不清。


    要不你先眯会儿?王晓宇说。


    谁眯谁孙子。她照搬昨天的话,说完自己先笑了。


    夜里的清江,静得吓人。


    白天的急流声弱了,换成一种低低的、持续的嗡,像地在喘。


    虫鸣从岸上林子里传来,此起彼伏。


    两人守着浮漂,头灯的光圈里,只有水流缓缓转。


    前半夜,没口。


    浮漂偶尔点一下,提上来,空。


    活虾倒是被吃得干净——不是鳜鱼,是小杂鱼,叼了虾就跑,钩上空留个影。


    沈佳怡换了五六回虾,越来越没信心:这鳜鱼,是不是今天休假?


    你昨天也这么说青鱼,结果呢。王晓宇笑。


    结果等到了中午。她幽他一默,这都后半夜了。又等了一个钟头。


    沈佳怡真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竿子歪在臂弯里。


    王晓宇看她那样,也不忍心喊她。


    他自己的浮漂也纹丝不动,心里那点把握,也一点点晃。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的虫鸣稀了,风却起了,吹得头灯的光圈直晃。


    有一下,他的浮漂点了两下,他手一紧,提上来——空,又是小杂鱼叼了虾。


    他重新挂虾,心里那句收竿吧差点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要不,他试探,咱收了?明晚再来。


    再等等。她强睁开眼,你说过的,鳜鱼后半夜才动。


    正说着,王晓宇的竿尖猛地一沉,不是点动,是那种凶狠的、一口闷下去的黑漂。


    沈佳怡瞬间清醒,手里的竿差点掉了。


    他手一紧,没急着提——鳜鱼吃饵凶,得等它吞实。


    那两秒,漫长得像两分钟,他盯着黑漂,屏着呼吸,连眨眼都舍不得。


    两秒,浮漂彻底没了。


    他低吼。


    竿子弯成满月,水下那东西力道沉,且带刺——鳜鱼的背鳍硬,扎手,它一发力,竿子抖得厉害。


    线轮出线,慢而稳,王晓宇弓着腰,心里却一紧:这湾子底下全是石头,线要是蹭上去,几下就断。


    领出来!别让它钻石缝!他咬牙,侧竿把鱼往湾子外带。


    鱼不肯,往底里扎。


    线地绷直,擦着石头过去,王晓宇听见一声极轻的——是线在石上磨。


    他后背瞬间冒汗:完了,要断。


    他猛地松泄力,把竿压低,让线离开石面。


    鱼被带离底,在水下横冲,线几次从石边掠过,每一次都听得他心惊。


    最险的一次,鱼猛地扎向一块凸石,线贴着石棱地一响,王晓宇手都凉了,猛地把竿往左一带,线堪堪避开。


    沈佳怡早醒了,抄网攥得死紧,大气不敢出,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岸边的草。


    它往哪你别硬顶,她小声说,顺着它。


    我知道。他额头汗珠子直滴,可手稳。


    遛了快二十分钟,那股蛮力才泄。


    王晓宇胳膊早酸透了,竿柄在掌心硌出深印,他喘着,一点一点把鱼往岸边带。


    鱼被带向岸边,王晓宇打头灯一照——水下一团花影子,缓缓翻上来,是条鳜鱼,身子侧扁,褐底带墨绿斑纹,在头灯下清清楚楚,像穿了件迷彩。


    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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