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那是他们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特有的新消息提示音。发布页LtXsfB点￠○㎡


    躺在座位上的十几个程序员，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深处涌现出一种比见到地狱恶犬还要纯粹的惊恐。


    收音机里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中气十足、略带催促的语音播报。


    “大家注意一下。刚才产品那边临时加了个需求，逻辑很简单。今晚辛苦大家加个班，明天早会前必须跑通上线。”


    这声音，低沉，霸道，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地中海主管手里的保温杯“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枸杞洒了一地。


    “王总的声音……这不可能，这里没信号的。”


    主管喃喃自语，脸色比刚才面对无脸司机时还要惨白。


    “叮咚——”


    “叮咚——”


    催命般的提示音开始疯狂叠加。


    车厢里不再是阴冷的雾气，而是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炽灯光，色温和公司办公室里那盏永远不灭的大灯一模一样。


    程序员小王惊恐地看向车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玻璃上，浓雾退去，倒映出了一张巨大、清晰的脸。


    那是他们大老板的脸。


    老板正隔着玻璃，冷冰冰地盯着他们，嘴唇开合。


    “进度怎么还卡着？”


    “这个功能很难吗？”


    “公司的末位淘汰制，你们是不是都没放在心上？”


    灵魂三连问，字字诛心。


    这还不够。


    小王低下头，发现脚下的车厢地板变了。


    原本满是灰尘的铁皮地板，此刻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发布页LtXsfB点￠○㎡


    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在他们脚下疯狂滚动，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所有的代码停滞了。


    凄厉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


    脚下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弹出了刺眼的红色报错提示。


    【Bug：NullPointerException】【服务器已崩溃】【数据彻底丢失】


    “不……我的代码明明提交了的……”


    小王双手抱头，死死揪住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这种直击灵魂的职场恐怖，瞬间击穿了这群打工人最后一层心理防线。


    什么妖魔诡怪，什么红衣女诡。


    在老板的连环语音和满屏的Bug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别催了，我写，我现在就写……”


    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在空气中敲击着，仿佛面前有一台看不见的键盘。


    地中海主管更是双腿发软，扶着座椅靠背干呕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满脑子都是明天早会被全公司通报批评、扣发年终奖的画面。


    他们不怕死，是因为生活已经够累了。


    但他们怕加班，怕改不完的Bug，更怕背锅。


    公交车的破旧气动门缓缓弹开。


    那股让人窒息的连环夺命语音终于戛然而止。


    十几个程序员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冷汗地跌出了车厢，瘫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哪怕外面是阴森恐怖的深山老林，哪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防腐草药味。


    对他们来说，只要听不到大老板的催进度语音，这里就是天堂。


    “得救了……”


    地中海主管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扶着膝盖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他们正前方，矗立着一座破败的木制吊脚楼。


    屋檐下挂着两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白纸灯笼，“死尸客栈”四个大字在阴风中摇摇欲坠。


    按照他们以往玩密室的经验，到了这种安全屋性质的场景，NPC一般不会主动攻击。


    只要躲在里面熬到游戏时间结束就行了。


    “走，进去歇会儿。”


    主管招了招手，带着一群魂不守舍的程序员走进了客栈堂屋。


    堂屋里很黑，只有神龛上的几根白蜡烛在跳动。


    没有想象中的跳脸杀，也没有血腥恐怖的布置。


    只有十几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尸体，整整齐齐地靠墙站着，额头上贴着黄符，一动不动。


    程序员们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老板在群里艾特他们，别说是清朝僵尸，就算是异形来了他们都能抱着睡一觉。


    小王甚至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倒头就想补个觉。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破铜锣声，在寂静的堂屋里幽幽响起。


    紧接着，黑暗中走出来一个青面獠牙、身材魁梧的夜叉。


    夜叉没有像往常那样呲牙咧嘴地恐吓。


    它手里拿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皮鞭，另一只手抱着一沓厚厚的、印着繁体字的泛黄纸片。


    夜叉走到地中海主管面前，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纸片。


    主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


    借着烛光一看，那竟然是一张用朱砂画着诡异符文的“阴间考勤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靠墙站着的那十几具清朝僵尸，突然齐刷刷地睁开了没有瞳孔的白眼。


    它们整齐划一地伸出僵硬的手臂，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套破破烂烂的清朝官服。


    “换上，排队，打卡。”


    夜叉用极其生硬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音爆。


    程序员们面面相觑。


    人在屋檐下，加上刚受过精神创伤，他们只能麻木地接过官服，套在格子衬衫外面。


    他们被僵尸推搡着，强行排成了一个长长的纵队。


    “当——”


    铜锣再次敲响。


    排在最前面的僵尸双腿并拢，笔直地向前跳了一大步。


    夜叉扬起皮鞭，指了指后面的程序员队伍，意思很明显。


    跟着跳。


    主管咽了口唾沫，只能学着僵尸的样子，双腿并拢往前一蹦。


    可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落地的时候左脚稍微绊了一下，姿势有些变形。


    “啪。”


    夜叉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主管的小腿上。


    并不致命，但在系统痛觉模拟的加持下，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直钻脑门。


    “动作不规范，扣绩效，重跳。”


    夜叉机械地报出惩罚。


    随后的半个小时里，这群互联网精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流水线”、。


    铜锣声就是节拍器。


    一声锣响，所有人必须整齐划一地向前跳跃，手臂举起的高度、双腿弯曲的角度，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严格限制。


    只要有一个人跳错，夜叉的鞭子就会精准落下。


    这种容错率为零、极其枯燥且高强度的机械重复动作，像极了他们在流水线上写那些毫无营养的重复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