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鑫接到了赵本山打来的电话。
言语里，东北王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
只是言语里满是亲昵，说许鑫去东北了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要按照最高规格来接待他。
听的许鑫腿肚子都打哆嗦……
昨天他老人家喝酒的架势，许鑫瞧的真真的。
就这还只是喝的五粮液。
要是喝昨晚上他说的那种什么……土烧散篓子，六十多度那种……
西北狼非得死东北虎手里。
啊呀……
东北……不敢去不敢去。
怕死。
接着，他开车继续去试镜。
一整天试下来，最后选定了30个孩子。
《金陵》的最主要的演员试镜也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的一些演员，老头没让许鑫操心。
《山楂树》的使命也完成了。
不过……完成归完成，最终人选，许鑫其实还是挺纠结的。
晚上，他和张沫聊到了晚上10点多，对于《山楂树》的选景、服化道、选角等事宜重新纠正了一些东西。
张沫便开始打包收拾行李。
一是去继续挑许鑫满意的景色，二是秘密的去一趟无锡。
而等她走了之后，刘一菲来了。
……
“来啦。”
周一上午，许鑫看着进门来的刘一菲，笑着打了个招呼。
刘一菲点点头：
“嗯，蜜蜜呢？”
“带孩子遛弯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么冷还出去？”
“强身健体嘛……你知道人家俄罗斯人冬天每天孩子午睡的时候，都会让小孩在外面睡半小时，增强体魄。啧啧，要么说是战斗民族呢。”
“……”
刘一菲嘴角一抽。
心说你又听谁说的？
不过她也不纠正，一点小事而已。
自顾自的来到了茶桌前落座，接过了许鑫递来的杯子后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下午带你去见见那个小孩。他特别请了一天假，晚上回重庆。趁着这个下午，咱们试下妆，顺带你俩熟悉一下。”
“好。”
刘一菲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摸出来了一个日记本：
“给你看看。”
“什么？”
许鑫接过来后，翻开了第一页：
“静秋身上特质汇总……”
哦？
看来自家姐姐的好习惯又传染给了一个人。
嗯。
果然阳密。
大概翻了翻。
还行，内容有个十来页。
写的相当满。
从静秋身上的特质，到和自己的对比，再到关于怎么能找到静秋身上那种……独属于那个年代的质朴感的多种思路。
这日记本里的东西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是用心了。
哪怕，这角色还不是她的。
就像是她曾经对杨蜜说过的那样：
“哪怕，只是试镜。”
看完，他还给了刘一菲：
“主要思路都是对的。细节之处就在于每个演员的习惯不同……不过你能回得去农村？”
他说的是刘一菲关于怎么体现出静秋身上那种从肢体语言所体现的质朴感时，在本子上写的“回农村，观察”的字样。
刘一菲点点头：
“嗯，老家还有人呢。”
听到这话，许鑫没在继续说下去。
还是那句话。
演员怎么去筹备角色，是演员自己的事情。
作为导演，只需要在自己需要拍摄片段时，演员满足自己的要求就好。
哪怕这角色还不是她的。
接着，俩人把话题转移到了《交易》这部短片上面。
他还给刘一菲看了下那个名叫王骏凯的孩子。
看完，杨蜜也回来了。
刘一菲的注意力一下就被俩孩子给抓走了。
而许鑫也重新拿起来了她的日记本，开始细细的看了起来。
下午，双唯娱乐。
许鑫也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叫做王骏凯的小男孩。
他就这么怯怯的站在母亲身边，抬头看着自己和杨蜜、刘一菲。
而他的母亲则有种……怎么说呢。
就像是普通人见到什么大人物一般，想讨好，不敢。可什么都不做又有些不安。
最后只能用带着点川渝口音的普通话，对三人鞠躬打招呼：
“您好您好，许导，您好……”
“诶诶，您别客气。”
许鑫赶紧欠身还礼，接着主动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导演许鑫。”
似乎没想到这个大导演会这么好说话，龚声红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双手握住了许鑫的手。
模样很卑微。
见状，许鑫也把自己的左手搭到了对方的手背上后，龚声红才说道：
“我……我是龚声红，是凯凯的妈妈。”
“诶，您辛苦了。”
许鑫客气的笑道。
接着转头又和王骏凯的经纪人握了下手。
而王骏凯就这么妈妈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把母亲和这位妈妈口中“国际知名大导演”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记在了心里。
他觉得……这位导演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看起来不是很在乎妈妈的样子……
一下子，那种不安感就消退了不少。
而这时，一张很漂亮很漂亮的容颜，出现在王骏凯面前。
杨蜜蹲在这个怯怯的小男孩面前，笑着伸出了手：
“你好呀，凯凯。你认识我吗？”
在王骏凯眼里，这个在自己很喜欢看的电视剧《仙剑三》里的雪见姐姐笑的很是温柔，就跟一束光一样。
让他不自觉的脸就热了起来。
害羞的低下了头。
“呀，还害羞了呐，嘻嘻。”
看到一脸红意的小孩子，杨蜜觉得有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哎呀，真可爱。”
而龚声红听到这话后，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惊喜的笑容，赶紧说道：
“杨……杨小姐，我家凯凯很努力的，他会唱歌，会跳舞……”
“嗯嗯。”
杨蜜笑着点点头：
“看着就招人稀罕。”
听到了她的夸奖，龚声红脸上那抹喜悦的笑容更有些喜出望外的意思。
这时，许鑫说道：
“咱们进去说吧。”
他指着会客室说道。
接着，杨蜜喊了一声：
“泡几杯茶过来。”
一行人一起进了会客室后，后面跟着的孙婷就开始安排上妆试镜的流程。
而等待期间，许鑫开始了解这个孩子的情况。
其实主要还是学业的问题。
“龚姐，我先和您说一下，拍摄计划是这样的。每个周六周日……预计最多两个周末就能结束。你们现在是在重庆，对吧？”
“呃……”
龚声红扭头看了一眼王骏凯的经纪人，接着才说道：
“是……是的。公司说要弄个组合，到时候也会经常来这边……”
听到这话，旁边那个经纪人也赶紧补充道：
“许导，是这样的。我们时代峻峰打算组一个青少年组合，为此招募了三四十个孩子来当练习生……”
“嗯。”
许鑫点点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着龚声红说道：
“原来是这样，不耽误学习成绩就行。”
经纪人一愣……
而杨蜜也笑道：
“练习生很苦的，怕不怕？”
她问的王骏凯。
然后这孩子就抿着嘴很坚定的摇摇头：
“不怕。”
“嗯，真棒~”
杨蜜夸奖完，孙婷推门说道：
“许哥，化妆师都准备好了。”
“好。”
许鑫应了一声，扭头对刘一菲说道：
“那你们俩去吧？”
“嗯。”
刘一菲点点头，笑着对王骏凯伸出了手：
“我们走吧？”
王骏凯又看了母亲一眼，接着才礼貌的对刘一菲一躬身：
“请您多多指教。”
那小大人的模样和过于刻意的礼节在他身上其实并不搭。
刘一菲有些无语，无奈的笑道：
“好的，我们走。”
俩人一起出去了。
而等俩人都离开，王骏凯那个经纪人开始推销业务：
“许导，我们公司有很多相当有潜力的孩子的。无论是唱歌、跳舞还是演技培训，我们也都在做……”
“嗯嗯，有机会一起合作。”
许鑫随口应了一声。
可杨蜜却听出来了他的敷衍，便笑着接过了话题，开始和经纪人闲聊。
聊了大概20分钟左右，王骏凯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造型师。
刘一菲那边还在化妆。
慢一些。
而他进来后，穿着的是很普遍的那种小学生的校服，胸前还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一种小学生的既视感油然而生。
许鑫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他的头发。要那种……知道平头长了，该剪了的那个阶段吧？这种波波头太时尚了，不行。要那种平头，然后孩子睡醒没洗头，那种天然的头发睡塌了的感觉。”
“好的。”
造型师点点头，对王骏凯说道：
“那我们过去剪个头吧？”
“……”
这下，王骏凯犹豫了。
不自觉的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母亲身上。
而龚声红和经纪人也是一阵为难……
这孩子的波波头是公司设计的形象，专门剪的。
可这会儿许导竟然要动……
虽然演员按照导演的要求改装扮属于很正常，但是……至少这一刻，看得出来，俩人都有些不情愿的。
想了想，王骏凯的经纪人说道：
“许导，这个发型不行吗？”
“不行，一个由奶奶带大的小孩子是不可能有这种很流行的发型的。他的造型越简朴越好。”
许鑫说完，杨蜜则忽然开口了：
“你不愿意吗？”
她这话是对王骏凯说的。
可听到了这话，经纪人以为杨蜜生气了，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您别误会……”
“我没问你，我问他。”
杨蜜瞥了他一眼，让他闭嘴后，又笑眯眯的看着王骏凯问道：
“是不是不想剪头发？”
听到这话，王骏凯没直接回答，只是有些不安的问道：
“能……能不剪吗？”
“唔。”
杨蜜露出了一副双眼朝上，嘟着嘴思考的模样，然后摇头：
“不能，知道为什么吗？”
男孩无声无息的也摇了摇头。
见状，杨蜜笑着解释道：
“因为你是演员呀。你是演员，阿姨我也是演员。你知道身为一名演员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吗？”
王骏凯还是摇头。
“身为一名演员最重要的特质，就是满足导演对于艺术形象……这么说你可能听不太懂。简单的说，演员就是要满足导演的需要。导演想让我们变成什么样，我们就要变成什么样。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杨蜜的话其实对王骏凯来讲，稍微有些难懂。
但她尽可能的用直白的语言给他解释：
“我们要尊重我们饰演的角色。因为这是演员演戏的最基本的要求呀。就像是你上学必须要穿校服那样……只有遵守这个原则，才是成为一个好演员的基础。告诉阿姨，你想当演员吗？”
“……想。”
听到男孩的回答，杨蜜笑眯眯的就行问道：
“那你想当什么样的演员？”
“……”
又是一阵沉默后，男孩给出了一个很坦诚的答案：
“当赚钱的演员……”
而听到这个答案，龚声红和经纪人都有些焦急……
显然，这时候的标准答案应该是所谓的“为了艺术献身”之类的伟光正。
他回答错了。
可杨蜜却笑眯眯的点点头：
“嗯，那要是想赚很多很多钱的话，首先就要当一个好演员，才能赚好多钱呀。如果不是一个好演员，可赚不了多少。所以你瞧，成为一个好演员，是最基本的要求，对不对？”
你还别说，她哄孩子是真的有一套。
几句话的功夫，王骏凯就通过这些浅显的话语，明白了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扭头看着造型师：
“老师，我们去剪头发吧。”
“嗯，好。”
造型师点点头，带着他走了出去。
看的龚声红和经纪人一愣一愣的。
许鑫也有些惊讶。
这哄孩子的功夫……
牛啊。
而且道理也都是对的。
小孩子其实很容易被带歪的。
无论经纪公司把自己包装的多么光明正大，但商人逐利的本性始终存在。
虽然当着人家的面，许鑫也不会对龚声红说所谓的……借鉴韩国那边传过来的什么“练习生”考核制度是多么的不靠谱。
那是砸人饭碗呢。
他不会这么做。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几年正是所谓的“韩流”冲击内地的时候。
什么东方神起，什么super
junior之类的组合大街小巷都是海报。
而作为抗韩先锋周杰仑的友人，大家凑一起不可避免的就会聊到这些。
几个人的定义都很简单。
当娱乐产业的东西可以做到量产时，那么这些所谓的男团、女团、就不再是什么天赋异禀一展歌喉的歌星、影星了。
而是商品。
一代又一代的商品而已。
所有人都觉得进入了娱乐圈就是飞黄腾达，银子多到花不完。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能在娱乐圈里冒出头的人，不说大富大贵吧，但至少赚钱比普通人容易的多。
卖脸，卖声，卖身……
那都是钱。
可一些怀揣明星们的普通人也只能看到这些。
却看不到在那看似光辉的土壤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人的梦想蹉跎。
而现在这个叫……时代什么的公司选择的方式，其实就是把小孩子同样变成商品而已。
练习生？
无非是摆在货架子上的商品罢了。
不吹牛的讲，100个练习生，能走出来5个都谢天谢地了。
虽然“为什么不能是我”的道理也讲得通，但就怕有些人是急功近利，为了钱什么都不顾那种。
所以，他很赞同杨蜜这个观点。
不求这孩子多聪明，只求他能记住妻子今天这一番话。
如果他真的想走这一条路……那么不管是岁月蹉跎还是大红大紫，演技傍身，做一个好演员的初心只要在，那么他的上限能走多高没人知晓，可下限却很扎实。
这就行了。
加油吧，小家伙。
当个好演员。
……
风尘女子刘一菲谁见过？
反正许鑫见识到了。
豹纹小皮衣，蕾丝小衫，皮裙，丝袜，长筒靴……
以及那一抹烟熏妆。
在加上那许鑫命名，被杨蜜在公司内部“发扬光大”的词汇---渣女大波浪。
她这造型别说会客室里的许鑫了，连外面工作的员工不少人都看呆了。
乖乖……
这造型……一看就知道，绝对的特种行业从业者，没跑了！
好家伙……
“姐们，我和你说……我对你真的开启了新印象。”
杨蜜直勾勾的看着一脸风尘气息的女人，喃喃的来了一句：
“你这放到夜总会里……至少是800的模特。头牌！要是再挂个红牌……少说一千五！”
“……？？？”
“？？？？”
“？？？？？？？”
包括许鑫在内，一屋子人直勾勾的看着这姐姐……
“你……懂的不少啊！”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而刘一菲的脸都红了。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她怎么连红牌绿牌的分别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搞什么啊！
你和许鑫私底下天天到底在干嘛？
你们两口子……不对劲啊喂！
不过，得承认。
杨蜜的话是没错。
确确实实……这打扮，我也觉得值一千五这个价。
……
一下午的时间，她和王骏凯的定妆全都完成。
然后龚声红就带着王骏凯赶紧回重庆了。
临走的时候，许鑫还问了一句母子俩怎么回去，得知是坐火车……
其实这也正常。
坐飞机多贵啊。
这一次短片的片酬才7000块。
要是坐火车，母子俩往返一趟也就一千块。
可坐飞机少说一趟得两三千。
《交易》里，许鑫和陆阳说找燕京附近的孩子的原因就是如此。
这和他有钱没钱没关系，主要原因是《交易》这个短片，目前虽然是双唯推出的，但实际用途却是给大学生影像节当开幕影片。
拍摄的钱，是他们出的。
算上许鑫的两万酬劳，一共给了十二万。
这是全部预算。
本身已经很便宜了。
要知道，现在真要找许鑫拍个电影，最低的价格也得是100万+的薪酬外加百分之2到百分之5的票房分成。
所以，大学生影像节开幕影片这价格，许鑫是真的给面子了。
更何况刘一菲还是0片酬出演。
不然这十二万可能连演员片酬的领头都不够。
双唯找的演员一开始就没报销路费的打算。
因为陆阳找的就是本地演员，报销啥路费？
一块钱公交车两块钱地铁？
所以都给折算到片酬里了。
而王骏凯这个孩子又是时代峻峰从重庆拉来的。
人，在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剧组的要求就是燕京本地的孩子。
你就是从南极过来，也没有报销往返路费这一说。
演员来演，拿了片酬就走，怎么回家之类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可听到这母子俩被公司安排着坐火车回去……许鑫一开始也没打算多过问。
但上车之后想了想，却忽然对孙婷问了一句：
“婷婷，从燕京到重庆火车得坐多久？”
“呃……我问问？”
“问问吧。”
开车的孙婷迅速的拨通了一个号码，问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许哥，问了，从燕京直达重庆的车最快的是z字头的车，有一趟晚上6点03的，到重庆是明天下午4点40。其他的都是从成都中转，都要比这一班慢。”
“……明天4点40？下午？”
许鑫一愣。
“对。”
“……”
瞬间，许鑫无语了。
今天是周一，那小孩本身就耽误了一天课程，结果这今晚回去，明天还得在车上待一天。
周三才能正常上课。
然后要是按照这个节奏的话……拍摄日是在周六。
周四晚上他们可能就得出发，然后周五晚上到燕京，周六、周日拍摄……周一回去……再耽误几天……
这不是耽误孩子上课么？
而刚要说话，杨蜜来了句：
“给订张机票吧。走公司的账，就订今晚的。不管咋的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业呀。”
显然，她和许鑫想一块去了。
或者说，从老公开口，她就已经猜到了意思。
孙婷点点头：
“好，那片酬不动？”
“嗯，还是七千。就当做好事吧……不过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提前问清楚，这些小经纪公司一个比一个抠，咱们没道理一直承担这笔钱。至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的。”
孙婷赶紧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安排。
而坐在后排的许鑫则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唉……要是跟你一样，弄个什么童星出道一点点找机会，红不红看运气也行。好好的非要当练习生……跟个货架上的商品一样。熬出来还好……万一熬不出来……”
“那就看命。”
杨蜜耸耸肩：
“你说是吧？”
“……嗯。”
许鑫点点头。
确实。
小红看运。
大红……可真就看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