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上的萧盈盈，眼睁睁看着父亲留在自己身上的那缕神魂，被一柄金色长剑当场碾灭，脸上的癫狂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恐与不可置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张着嘴，看着那漫天散去的血光，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连她爹的一缕神魂都能杀。


    洛白缓缓从那片失去道经的空落中回过神来。


    他垂眼，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萧盈盈，那双眼睛里，悲戚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搜魂。”


    他没有多余的话，大手一伸，五指如铁钳般按在了萧盈盈的天灵盖上。


    “不——不要——！”萧盈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可她一身修为早已被废，哪里挣得开。


    洛白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强行翻开她那些被她刻意尘封、连她自己都不敢多回想的记忆。


    一幅幅画面，走马灯般在洛白识海中闪过。


    他看见萧盈盈这些年采补、虐杀宗门弟子的肮脏画面，看见那座山神庙据点里一具具被吸干的尸体，看见合欢邪宗在丹阳城外布下的一张猎杀宗门弟子的巨大网罗。


    而在这些画面的最深处，洛白触到了一段萧盈盈一直藏着、连她父亲都不知道她偷听去了的记忆。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萧玄煞负手站在殿中，阶下跪着几个气息深沉的长老。萧盈盈当时只是躲在殿外的帷幕后，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太玄道墟……那边的封印，已经松得差不多了。”萧玄煞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扇门底下的东西，被镇渊王那老骨头吊了三千年，也该放出来透透气了。这一次，我们要做的是打开那扇门。”


    “宗主，那镇渊王的尸身——”


    “一具吊着的死物罢了。”萧玄煞冷笑，“等那东西出来，他守了三千年的门，就是别人的坟。”


    记忆里，萧玄煞还提到了另一桩事。


    太玄道墟秘境周遭那大大小小、像赤岩火黎这样的边山部落，部落莫名被屠，是他们合欢邪宗，借采补之名，暗中清洗。


    那些部落里的修士，还有一些宗门弟子，无论男女，都被他们掳去，采补精气，用来喂养那扇正在松动的封印，一点点替他们，把那扇门，磨开一道缝。


    洛白的手，在萧盈盈天灵盖上，越收越紧。


    他终于明白过来。


    黎野为什么死状诡异，眼白泛青，嘴角带笑。


    他赤岩火黎部落，那三十七个连老带少的族人，为什么一夜之间尽皆惨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只是合欢邪宗贪那几口精气——他们是在喂门。是在替萧玄煞背后那盘天大的棋，拿这些边山部落的人命，一点一点地，垫脚。


    洛白缓缓松开了手，萧盈盈两眼翻白，早已被搜魂搜成了一具没有神智的空壳，瘫在地上，只剩一口悠悠的气。


    洛白站在那片狼藉之中，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太玄道墟。镇渊王。归墟之门。合欢邪宗。萧玄煞。


    这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碎片，此刻在他识海中，被那一段偷听得来的记忆，串成了一条线。


    他抬头，望向太玄道墟秘境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大。


    洛白不再多看那具空壳一眼，掌中寂灭墟天剑一划，就此斩下了萧盈盈的头颅。这女人毕竟是丹阳城悬赏榜上挂了八百天骄币的要犯，斩下她，这笔悬赏，回头便可去丹阳城兑换。


    ……


    合欢邪宗祖地，最深处的闭关密室。


    这里不见天日，四壁是用血红色的巨石砌成，密室中央，一座九层高的血色莲台之上，萧玄煞盘膝而坐。他已闭关三个月，周身被一层浓稠如血的雾气包裹，那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男女的哀嚎声翻滚，正是他数百年来采补而来、炼作己用的万千生魂。


    就在此时——


    萧玄煞那双紧闭的血目，猛地睁开。


    没有任何征兆。他周身那层裹了他三个月的血色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里狠狠撕扯开来，轰然四散。一股滔天的怒意，随着他睁眼的那一瞬，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整座闭关密室，在这股怒意之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四壁的血石缝隙里，噼啪作响，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飞速蔓延。密室中的空气，被那股暴怒的意志挤压得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擂动。那团环绕他的万千生魂，更是在这股怒意下瑟瑟发抖，哀嚎声都变得细若蚊蚋。


    萧玄煞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


    就在方才，他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他留在女儿眉心、以自身一缕神魂凝就的护身印记，灭了。那一缕与他神魂相连的残念，被人碾碎，连一丝残响都没剩下。


    他的女儿。


    他萧玄煞这一代，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三百年来，他把她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连她在外到处惹祸，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她。如今，她死了。


    死在丹阳城外。


    连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一缕神魂，都被人当场斩灭。


    “谁敢杀我女儿……”


    萧玄煞缓缓站起身，血袍在那股暴怒掀起的气浪中猎猎翻飞。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九幽血海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压得整座密室嗡嗡作响。


    “是谁？！”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暴涨。密室四壁的血石，在这一声暴喝之下，轰然炸裂开来，碎石飞溅。九层高的血色莲台，自最上层开始，一寸寸崩裂、坍塌。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穿过层层石壁、穿过合欢邪宗连绵的殿宇、越过千里山川，死死盯向丹阳城的方向。


    那目光所过之处，仿佛连天空都暗了一分。


    “丹阳城……”


    萧玄煞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眸中翻涌的杀机，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抬脚，从那座正在崩毁的莲台上，一步踏下。


    他血袍一挥，整座祖地的血色雾气，齐齐翻涌起来，像一片被点燃的血海：“本座，要丹阳城所有人为我女儿陪葬。”